第二百一十九章 黑石新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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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石上的暗红纹路还没退尽。
风从殿前石阶掠过去,旗角轻响,火盆里火线压低,明明灭灭。
陆昭站在誓石下,没有动。
灵魂深处那一缕极细的牵引仍在,远远扯着,却没再往前逼。
他先把目光收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先把山里的局面压实。
这是他答应黑石的。
也是他答应自己的。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步声。
一名夜枭压着气冲上石阶,单膝地。
“守护者。”
“石仑回来了。”
陆昭转头。
“人呢。”
夜枭抬起头。
“已进内山。”
“库房那边乱过一阵,抓了七个,跑了两个,石仑正在押人去前殿。”
旁边的鹰眼低声开口。
“跑不了。”
“西崖口和北道都封了。”
夜枭立刻接话。
“是,第二批夜枭已经撒出去追。”
陆昭点头。
“去看。”
石殿前坪此刻比战时还紧。
新编进守线营的人分列在外廊两侧,甲衣还新,脸却都是硬的。有人手臂缠着粗布,有人额角还留着没褪净的旧伤口。没人交头接耳,全都直直站着。
这是黑石新立起来的一口气。
不能散。
前殿中央,七个人跪成一排。
两个脸上有青肿,三个身上带血,剩下那两个更难看,像是一路被拖过来的。旁边堆着翻出来的木匣、骨牌、账册,还有几袋被划开的矿料。
石仑站在最前,手里还提着半截断棍。
他眼底的血丝没消,肩上甲片裂了一块,整个人像一块才从火里拽出来的黑铁。
看见陆昭进来,他先抱拳。
“守护者。”
“库房压住了。”
铁从侧位起身,盯了他一眼。
“压住了就清楚。”
石仑点头,开口很快。
“岩砺余脉藏了两手。”
“一手是趁东南最紧的时候,偷搬旧矿储料,想把账做烂。”
“另一手是放话,东南三钉只是表面,过不了几天,门还会再开,黑石撑不住,让人先给自己找退路。”
铁冷笑一声。
“找退路。”
“胆子挺肥。”
石仑抬脚踢翻最边上那名叛徒。
“就是他开的头。”
那人扑倒在地,咬着牙不肯出声。
石仑弯腰一把扯住他头发,往上一拽。
“现在装死了?”
“昨夜在库房里叫得最响的不是你?”
那人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话。
陆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石仑。
“两个跑掉的,是谁的人。”
石仑松手,把人甩回去。
“一个是岩砺旧院留下的外账管事。”
“另一个是北坡巡井出身,跟旧井线搭过手。”
鹰眼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不是跑。”
“是去递话。”
陆昭嗯了一声。
“追上了吗。”
鹰眼点头。
“上一个时辰,北坡回信,两个都死了。”
石仑咧了下嘴角,笑意很冷。
“没让他们把气喘到第二口。”
前殿里安静了一瞬。
铁敲了敲案边。
“账册呢。”
一名守线营新卒立刻上前,把翻出的两本旧册递上。
陆昭接过,翻得很快。
第一册记的是矿料与石粉出入。
第二册更薄,夹层里多了一页手写短单,字写得乱,像赶着补上去的。
陆昭停了停,把那页抽出来。
巫离站在他右后方,低声问:
“写什么。”
陆昭把纸页转过去。
“不是库账。”
“是人账。”
巫离垂眼一扫,眉头立刻压下。
“谁该调走,谁该留,谁能放话,谁最容易乱。”
铁脸色沉下来。
“这是把战后的人心都拆好了卖。”
石仑低低骂了一句。
“狗东西。”
陆昭把短单放回案上,看向跪着的几人。
“谁写的。”
无人应。
铁抬手一指最左边那个。
“你。”
“。”
那人额头抵地,声音发干。
“不,不知道。”
石仑一步过去,抬腿就踹。
“不知道?”
“你手里的骨牌上还沾着库房灰!”
那人被踹得翻滚一圈,闷哼一声,终于撑不住。
“是,是旧账房先生写的。”
“人已经不见了。”
陆昭问: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晨前。”
“谁放走的。”
那人脸一白,眼神飘了一下。
铁看见这一飘,声音更冷。
“还有人。”
那人嘴唇一抖,直接闭死。
石仑刚要动手,陆昭抬了下手。
“不用逼了。”
众人都看向他。
陆昭合上账册。
“这批人只是底下做事的。”
“知道一半,藏一半,吐出来也散。”
“要动,就连着旧井线和库房线一起翻。”
铁盯着他。
“你的意思。”
“今天就收口。”陆昭把账册递给鹰眼,“先把人都押下,不急着杀,按线往上拔。”
石仑皱眉。
“留着?”
陆昭看着那几张灰白的脸。
“现在杀,只是出气。”
“先让他们活着,把该供的供完。”
铁听完,缓缓点头。
“行。”
“按守护者的话办。”
他转头扫过殿中众人。
“从现在起,库房、旧井、北坡账线并查。”
“谁敢拦,谁就是岩砺余脉。”
殿里立刻应声。
“是!”
石仑压着火气,冲陆昭低声道:
“那边已经稳了。”
“但人心还虚。”
“总得给个法。”
陆昭看向殿外那些守线营新卒。
他们都在看这边。
他们想听的,不只是罚谁。
他们更想知道,黑石接下来怎么活。
陆昭缓缓开口。
“给他们开长老会。”
铁眼神一动。
“现在?”
“现在。”陆昭道,“乱刚压住,正该定规矩。”
巫离轻轻点头。
“拖久了,旧念头就会自己长出来。”
铁呼出一口气。
“好。”
“那就开。”
一个时辰后,黑石石殿正堂大开。
殿内坐着剩下的长老、祭司、巡井老人和各线头目。殿外到石阶下,全是新编入守线营的人。没人闹,也没人散,层层站满,像把整座大殿都围成了一堵活墙。
铁站在殿中央,没有坐主位。
主位空着。
那是留给裂石和还未完全苏醒的大祭司的。
但现在,撑场的人得先站出来。
铁抬眼,声音压得极稳。
“今日开会,不议旧脸面。”
“只议三件事。”
“东南怎么守。”
“黑石怎么排。”
“守护者往后怎么调。”
殿内一片静。
有老长老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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