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刚才是不是想说别的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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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门不高不低,说话不急不慢,把稿子上的内容大致过了一遍,中间自己加了两句大白话:“那天在北海公园,看见人掉水里了,我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换了谁在跟前,估计也得下去捞一把。这事搁在我身上,不算什么了不起的。”
台下有人笑了两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组织上给我这个荣誉,我受着。往后要是再碰上这种事,我还是得管。谢谢大家。”
简单利索,不到三分钟说完了。
比宋干事写的那版短了一半,但掌声倒是响了好一阵。
秦淮如坐在台下使劲拍着巴掌,两只眼亮晶晶的盯着台上的刘志光,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刘海忠在后头鼓着掌,脸拉得老长。
许大茂倒是乐的合不拢嘴,跟旁边的人嘀咕:“这小子行啊,收音机都给整上了。”
刘志光回到座位坐下。秦淮如凑过来小声问:“那箱子里头真是收音机?”
“红灯牌的。”
秦淮如嘴唇抿着,两颊泛红,使劲憋着笑。
主持人宣布下一个环节:“
刘志光偏过脑袋,往礼堂后方扫了一眼。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白淑含坐在那儿。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头配着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听到主持人喊,白淑含站起身,从后排走上前台。
经过刘志光和秦淮如这一排的时候,她侧头看了秦淮如一眼,轻轻点个头。
秦淮如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回了个点头。
白淑含走上台,站到麦克风前头。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叫白淑含,是外交部翻译司的工作人员。今年四月十七号下午,我在北海公园划船时不慎落水。当时湖面上没有救生设施,周围的人都站在岸上,没有人敢下水。”
她的声音不大,但礼堂里安静的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是刘志光同志,在那种紧急情况下,第一个跳进了湖里。他先把我拖到岸上,又返回去救了另一位落水者。四月份的湖水还很凉,他全身湿透,嘴唇都发紫了,还坚持给溺水者做了急救。”
白淑含停下话音,把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看向台下第一排。
刘志光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脸平常。
旁边坐着的秦淮如腰板挺的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嘴角抿着一点笑意。
那件毛呢列宁装衬得她身段窈窕,手腕上的罗马表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白淑含收回视线,继续念稿。
“作为被救者,我对刘志光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感谢。他的勇气和担当,体现了我们这一代青年应有的精神风貌。我也代表我的家人,向他和他的家属表示由衷的谢意。”
念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白淑含的语速慢了半拍。
她把稿子折好,收回口袋。
按流程该下台了,但她站在那儿多停了两三秒。
台下几百号人都看着她。
白淑含张了张嘴,像是想加点什么内容,最后只是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
白淑含从台上走下来,经过第一排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她侧过身子,冲秦淮如伸出了手。
“秦淮如同志,我是白淑含。上次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你,你丈夫跳水救人的时候,你一定也很担心。”
秦淮如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有些局促。“应该的,应该的。”
白淑含握着她的手没松,嘴唇动了动。
刘志光在旁边看的真切。
白淑含八成有话想跟他说,但看了眼秦淮如,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改天有空,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顿饭。”白淑含松开手,冲刘志光点下头,转身走回了后排。
秦淮如坐下来,小声在刘志光耳边嘀咕:“她人挺客气的。”
“客气就对了。”刘志光接了一句,没再多说。
白淑含想说什么,他猜得到几分。
大概跟她爹白鸿远那天在车上的事有关。
要么是来赔礼道歉,要么是想解释两句。
不管哪种,当着秦淮如的面确实不好开口。
算了,以后再说吧。
表彰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合影。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站中间,刘志光和秦淮如站前排,后面是公安干警和街坊代表。
摄影干事架好三脚架,喊了三声看这里,闪光灯啪啪亮了两下。
散会后,礼堂里的人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刘志光抱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的箱子,秦淮如紧跟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本大红的荣誉证书,走路都带风。
出了礼堂大门,周副主任从后头追上来。
“志光啊,今天表现不错!回去好好歇着,过两天街道还有个座谈会,到时候再通知你。”
“成。”刘志光点点头。
周副主任又看了眼他怀里那箱子,凑近了压低嗓门:“这收音机可是好东西,供销社都断货两个月了。区里为了弄这台,专门去工厂调的货。你拿好了啊。”
“麻烦领导了。”
周副主任摆摆手走了。
刘志光正准备把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身后传来一阵快步声。
“刘志光同志。”
白淑含小跑着从礼堂出来,停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秦淮如正弯腰帮刘志光系绳子,听见声音直起腰来。
“白同志。”刘志光把箱子往车后座上一搁,转过身。
白淑含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点了点地面。她先看了看秦淮如,又看了看刘志光,嘴唇抿了两下。
“我……今天来,其实还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白淑含犹豫了一下,视线在秦淮如脸上停了两秒。
秦淮如正笑着看她,那笑容坦坦荡荡的,没有防备,也没有敌意。
白淑含憋了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想说……那个……”
她半天没说出口,耳朵根子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刘志光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不着急,你想好了再说。”
白淑含点了个头,又冲秦淮如笑了笑。“秦淮如同志,改天请你们吃饭的事我记着呢。”
“好,随时都行。”秦淮如痛快的应了。
白淑含退了两步,转身往胡同口走去。
那儿停着一辆黑色吉姆轿车,司机下来给她开了后门。
她钻进车里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刘志光正低头把绳子系紧,秦淮如站在旁边递着绳头。
两口子聊得挺乐呵,瞧着真是一家人过日子的光景。
白淑含把车门拉上了,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没敢问去哪,默默发动了车。
箱子绑结实了,秦淮如坐上后座,胳膊搂着刘志光的腰。
“她刚才是不是想说别的事?”秦淮如趴在他背上问。
“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她那话拐了好几个弯呢。”
刘志光蹬着踏板,车轱辘在胡同里轧出清脆的声响。
“不管她想说啥,当着你的面不好开口,就说明她还是有分寸的。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秦淮如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我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刘志光没接这茬,换了个话头:“中午想吃啥?”
“随便,你说了算。”
“那就东来顺。上回答应你的涮羊肉,今天把这事办了。”
秦淮如搂紧了他的腰,笑得直颤。
两人骑车拐出胡同,奔着东来顺的方向去了。后座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的箱子被绑的稳稳当当,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
路过南锣鼓巷的时候,刘志光没拐进去,直接顺着大街往前骑。
这大白天的,涮完羊肉回去把收音机拆出来,晚上两口子窝在屋里听听广播。
这日子过得,搁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东来顺门口排着队,刘志光把车锁了,领着秦淮如从侧门进去。
他上回跟徐教授吃饭的时候跟这儿的服务员混了个脸熟,那小伙子一见他就乐了。
“哟,刘同志又来了。今儿带嫂子啊。这边请。”
两人被引到靠窗的一张小桌前坐下。
铜锅架上,炭火烧的通红。
秦淮如看着满桌子摆开的手切羊肉、麻酱小料、糖蒜、大饼,两只眼放光。
“你吃过东来顺没?”刘志光给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肉。
“头一回。”秦淮如咬了一口涮好的肉片,烫得直吸气,脸都吃红了。“这也太好吃了。”
刘志光给自己也涮了几筷子,蘸着麻酱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秦淮如放下筷子。
“志光。”
“嗯?”
“我想好了。等你清华开学了,我也得进步。你说我去夜校学个什么好?”
刘志光涮着肉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秦淮如两手捧着茶杯,认真得很。
“你去学语文和算术。”刘志光想了想,“你底子薄,但学东西不慢。先从扫盲班开始,半年跟上初中水平不是问题。”
秦淮如点头。“行,我听你的。”
“到时候我帮你补数学。”刘志光又给她碗里添了两片肉,“咱们这个家,两口子得一块往上走。”
秦淮如端着碗,两手有点烫,但眼圈热乎乎的。她低头扒了口饭,没让刘志光瞧见。
涮完羊肉,两人结了账出来。
一顿饭连酒带肉花了三块二,刘志光掏钱的时候眼都没眨。
骑车回到南锣鼓巷,拐进九十五号院。
前院静悄悄的。
三大爷阎阜贵的屋门关得严实,三大妈蹲在院里洗衣裳,瞅见两人进来,想打招呼又不太敢,只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刘志光没理她,推车径直穿过中院。
许大茂正歪在自家门口剔着牙,一眼就瞄见了后座上那个大箱子,挑眉道:“志光,这收音机插上电给大伙儿听听,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