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刚才是不是想说别的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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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光在家没？”
嗓门不大，但是个女声，中气十足。
秦淮如正往锅里添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刘志光一眼。
刘志光起身拔开门栓，掀起门帘子。
院子里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蓝色列宁装，胳膊底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跟在她身后的，是上回来家里核实信息的街道办周副主任。
“志光同志，打搅了。”周副主任赶紧上前一步介绍，“这位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宋干事，专门过来跟你对一下明天表彰大会的流程。”
刘志光侧身让了路。“快进屋坐。”
宋干事进了屋，扫了一眼桌上堆着的高数课本和草稿纸，没多说什么，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两页纸递过来。
“刘志光同志，明天上午九点，东四区礼堂。你是主角，得上台发个言。这是咱们拟的发言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刘志光接过来扫了两眼。
稿子写的规规矩矩，无非是见义勇为的经过，加上一大段感谢组织感谢群众的套话。
北海公园那段倒是写的还算清楚，就是把他跳水救人的过程拔高了不少，什么“奋不顾身”“毫不犹豫”之类的字眼堆了一堆。
“这儿得改。”刘志光拿笔在第二段划了一道。“我当时可没什么高尚念头，就是看见人快沉了，脑子一热就跳了。写的太夸张了，明天台下坐着的都是街坊邻居，让人听着膈应。”
宋干事停下笔点点头。“行，你说了算，按你的意思改。”
周副主任在旁边插话：“志光啊，你可别太谦虚了。区里对这事挺重视的，领导们都会到场。你好歹把架势端起来。”
“架势我有，假话我不说。”刘志光把稿子看完，又划掉了两处过于肉麻的表述，递还给宋干事。“就这么着吧，其他的没问题。”
宋干事把改好的稿子收进包里，又掏出一张流程单。
“明天的安排是这样：九点开始，先由区领导致辞，然后宣读表彰决定，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状。之后你上台发言，再安排落水者代表上台表示感谢。”
“落水者代表？”刘志光抬眼看了看她。
“对，外交部那边说会派人来。”宋干事翻了翻手上的名单，“叫白淑含，就是你救上来的那位女同志。”
刘志光点点头，没多问。
秦淮如在灶台那边把水烧上了，端了两杯热茶过来。
宋干事道了声谢接过去，又压低了嗓门。
“对了，刘志光同志，明天除了奖状和荣誉证书之外，区里还准备了一份物质奖励。”
“什么奖励？”
宋干事两手一摊：“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上头只说有，具体是啥，明天到场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周副主任在边上搓着手乐：“反正不会亏着你就是了。区里这回给你办的排场不小，好几个部门联合的，上面也有人打过招呼。”
刘志光没再追问。
奖励是什么不重要，这场表彰大会本身才是值钱的东西。
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履历表上多一条区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往后不管是在清华还是在别处，这都是块响当当的牌子。
宋干事喝完茶，把流程单留下一份，嘱咐刘志光明天八点半之前到场，穿戴整齐一些。
周副主任跟着站起来，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送走两人，刘志光回屋插好门。
秦淮如凑过来，两手搭在他肩膀上。“物质奖励是啥呀？”
“人家没说。”刘志光把流程单往桌上一搁。“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那我穿什么衣裳好？”秦淮如坐在床沿上，拧着手指头盘算，“那件毛呢列宁装行不行？”
“行。”刘志光翻开高数课本，在上头做了个折角记号，把书合上。
明天一整天的时间搭进去，今晚得多啃几页。“你把罗马表也戴上。”
秦淮如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翻衣服，嘴里嘀嘀咕咕的比划着搭配。
刘志光坐回桌前继续做题。
傅里叶级数的收敛性证明推了半页纸，脑子里却时不时冒出白淑含三个字。
明天这姑娘要上台发言，当着秦淮如的面。
上次在图书馆说好了要认识秦淮如，这回倒是个正经场合。
只不过白鸿远那老头前两天刚在车上给他摆了一道，不知道白淑含知不知道她爹干的好事。
算了，明天见了面再说。
笔尖在草纸上划拉了两个钟头。
窗外的天早黑透了，胡同里连狗叫都没了。
秦淮如把明天要穿的行头全都熨平挂好，又给刘志光倒了杯热水搁桌角。
“早点睡吧，明天得早起。”
刘志光又做完最后一道积分证明题，才把笔帽盖上。
今天一天加上晚上这两个钟头，高数进度又往前推了一大截。
灯一灭，秦淮如很快窝进被子里。刘志光躺下没多久，感觉腰上多了条胳膊。
“志光。”
“嗯？”
“明天那个白淑含要来，我是不是得跟人家说两句话？”
“该说就说。人家救命恩人来道谢，你客客气气的就成。”
“我怕说错话。人家外交部的，文化水平高……”
“你就正常说话。”刘志光拍了拍她搭在腰上的手背，“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秦淮如嗯了一声，脸贴着他的后背，没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刘志光睁着眼盯了会儿房梁，翻了个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秦淮如就醒了。
她比平时多花了半个小时拾掇自己。那件毛呢列宁装穿上身，腰带一系，人显得又精神又利索。
手腕上的罗马表擦的锃亮，头发用梳子抿了又抿，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刘志光穿了身干净的藏蓝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脚底下是秦淮如前两天刷干净的黑皮鞋。
两人站在碎花门帘前互相打量了一番。
“成了，挺像那么回事。”刘志光伸手替她把领口理了理。
两人出了门，刘志光推上飞鸽自行车。
经过中院的时候，贾东旭正蹲在门槛上啃窝头，贾张氏在屋里头叽叽咕咕的自言自语。
贾东旭抬头看见这两口子穿戴齐整的出门，愣了一下没吭声。
到了前院，三大妈正往外泼洗脸水，一瞅见秦淮如这身打扮，眼珠子立马就粘上了。
“哟，淮如这是上哪去啊？穿的这么体面。”
“区里有个会，去参加一下。”秦淮如客客气气的应了一句，跟着刘志光跨出了院门。
三大妈撇了撇嘴，把盆里最后那点水往地上一泼，扭头冲屋里喊：“老阎，刘志光两口子又坐小汽车去了！”
屋里没人应声。阎阜贵还在被窝里蒙着脑袋，五十块钱的肉疼劲儿还没缓过来。
东四区礼堂在朝阳门内大街往北拐的一条胡同里，门脸不大，里头挺敞亮。
刘志光骑车带着秦淮如到的时候，才八点出头，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周副主任远远的就迎上来。
“来了来了，志光同志！”他搓着手领两人往里走。“快，先到后台歇会儿。领导们还在路上。”
后台就是礼堂侧面的一间小会议室，摆了张长条桌，上头搁着暖瓶和搪瓷杯。
宋干事已经在里头候着了，见刘志光进来，递了杯热水过来。
“发言稿昨晚改好了，你再过一遍。”宋干事把打印好的新稿子递给他。
刘志光接过来从头到尾溜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搁在桌上。
秦淮如坐在他旁边，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八点半一过，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刘志光透过虚掩的门缝瞄了一眼，礼堂里的折叠椅已经坐了大半。
前两排明显是领导席，摆着茶杯和文件夹。
后头几排坐的是南锣鼓巷一带各院的街坊代表，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干警。
刘海忠也来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帽子，脖子梗的直直的，一副满脸光彩的模样。
许大茂坐在刘海忠后面一排，歪着脑袋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手上还捏着半截铅笔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咱们院来了不少人。”秦淮如踮脚往外看了看。
“该来的都来了。”刘志光把门缝合上。“坐好等着就成。”
八点四十五，宋干事探头进来：“刘志光同志，领导到了，准备开始。”
两人跟着宋干事走出后台，从侧门进了礼堂。
前排留着两个空位，是给刘志光和秦淮如的。
刘志光带着秦淮如坐下，周围几个街坊代表频频回头打量。
九点整，礼堂里安静下来。
台上主席台坐了五个人。
居中的是东四区副区长老马，旁边是分管政法的委员、公安分局的一个副局长，还有两个刘志光没见过的面孔，看着像是宣传口的。
老马副区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先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表示今天的表彰大会是经区委研究决定，对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进行表彰和奖励，体现了社会主义新风尚，号召全区干部群众向先进学习。
官话说了五分钟，台下的人都规规矩矩听着。
接着是宣传科的同志上台宣读表彰决定。
那份红头文件从头念到尾，把北海公园救人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措辞比报纸上还要正式几分。
念完之后，全场掌声响了起来。
“
刘志光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下摆，迈步走上台阶。
老马副区长从桌上拿起一个大红色的荣誉证书和一张奖状，双手端端正正的递到刘志光面前。
“同志，好样的！”
刘志光接过来，跟老马握了个手。
台下闪光灯亮了两下，是区里宣传科带来的摄影干事在拍照。
“接下来，由区政府颁发物质奖励。”
宋干事从侧台搬了个纸箱子上来，放在刘志光脚边。
刘志光低头一看，箱子上印着“红灯牌”三个字，旁边画着个半导体收音机的图样。
“这是区里特批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一台，”老马副区长笑着拍了拍箱子。“算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热烈不少。
这年头，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可不是小物件。
供销社里摆着的红灯牌，标价四十五块，还得凭票。
普通工人攒俩月工资才买得起。
台下不少街坊都直勾勾盯着箱子看。
刘志光抱着箱子冲台下点了个头，咧嘴笑了笑。
一台收音机，不算多也不算少。
搁在家里听听新闻听听戏，秦淮如肯定高兴。
把箱子放在主席台边上，刘志光走到麦克风前，从兜里掏出那张发言稿展开。
“各位领导，各位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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