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草原上的会面与宫宴上的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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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奉先,语气变得务实而冷酷,“辽国,可以存续。甚至,我可以从经济上帮助你们,建设上京道,让你们的日子好过点。毕竟,一条健壮的看门狗,比一只病弱的羊有用。”
“但前提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萧奉先,还有耶律大石,以及你们辽国现在还能打仗、有脑子的将领、官员,必须跟我回长安。入朝为官,听候任用。”
“什么?!”萧奉先失声。这是要他们去当人质?!而且是公开的、长期的人质!一旦他们离开,辽国朝堂就彻底是萧嗣先和耶律延禧的天下了!辽国将再无任何可能反抗的能力,真正变成一条被抽掉脊梁的狗!
“你们去了,辽国宗庙可保,耶律氏和萧氏的富贵可续。你们不去……”林启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萧奉先浑身冰冷。他明白了。林启不仅要辽国当狗,还要把这头老狼最后那点可能伤人的爪牙——也就是他们这些主战派、有能力的人——全部拔掉,关进笼子里。剩下的,自然就是萧嗣先那种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这样的辽国,才是林启真正放心、也真正有用的“看门狗”。
好狠!好绝!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他萧奉先有得选吗?
不去?林启立刻就能找到借口发兵,灭了辽国。去了?辽国苟延残喘,他们这些人沦为阶下囚,但至少……家族和国祚能保住。而且,林启说了,是“入朝为官”,不是关进天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在未来那个所谓的“更大目标”中,谋得一席之地?
萧奉先脑海中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都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王爷……深谋远虑,奉先……佩服。为保大辽国祚不绝,为保耶律、萧姓香火……奉先……愿往长安。”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梁也微微佝偻下去。
林启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盟友、对手,如今在自己面前低下骄傲头颅的老将,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政治就是这样,没有永恒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力量对比。
“很好。”林启点了点头,“收拾一下,跟我一起进城吧。临潢府的宴会,少了你这位南院大王,可就不热闹了。”
……
几天后,临潢府。
相比于宋国城市的繁华,这座辽国都城显得破败而暮气沉沉。街道还算宽阔,但行人稀少,面带菜色。宫殿建筑颇有草原特色,但也看得出多年未曾精心修缮。唯一显出点“喜庆”的,是主要街道上插着的一些宋国旗帜,以及被驱赶到路边、神情麻木的“欢迎”人群。
城门口,以萧嗣先为首,辽国文武百官(能来的都来了)列队相迎。萧嗣先今天打扮得格外光鲜,一身崭新的契丹王公服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远看到林启的车驾,就小跑着迎了上来,隔着七八步就扑通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尖细:
“下国小臣萧嗣先,率大辽……哦不,率辽地上下官员,恭迎天朝上国并肩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有人跟着高喊,有人只是敷衍地动了动嘴,更多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萧奉先和耶律大石站在稍后些的位置,没有跪,只是深深躬身,脸色灰败。
林启在陈伍的搀扶下下车,目光扫过这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最终落在萧嗣先那颗梳得油光水滑、几乎要贴到地上的脑袋上。
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上前两步,亲手将萧嗣先扶了起来,还替他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驸马都尉(萧嗣先娶了耶律延禧的妹妹)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林启语气温和,拉着萧嗣先的手,“你我两国,谊属君臣,实为兄弟。此次本王北来,是为敦睦邦交,共谋发展,可不是来受礼的。”
萧嗣先受宠若惊,骨头都轻了几两,连忙道:“王爷折煞小臣了!王爷能屈尊降临,是我辽地……是下国万千子民的福分!我主已在宫中备下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移驾!”
“好,有劳驸马都尉带路。”林启笑着点头,就这么牵着萧嗣先的手,并肩向城内走去。姿态亲密,仿佛真是多年至交。
这一幕,落在后面跪着的百官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王爷对萧嗣先如此亲厚!亲自搀扶,执手同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王爷眼中,萧嗣先才是辽地(他们已经不敢称国了)的话事人!萧奉先、耶律大石那些主战派,彻底失势了!
无数道或嫉妒、或了然、或庆幸、或悲哀的目光,投向了萧奉先和耶律大石。两人站在原地,承受着这无声的鞭挞和审判,只觉得这秋日的阳光,冰冷刺骨。
萧奉先看着林启和萧嗣先“兄友弟恭”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同僚们迅速变幻的脸色,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辽国,真的完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顶着“辽”这个名字、被宋国牵着线的傀儡。
宫宴很丰盛,酒是陈年好酒,菜肴是草原珍馐,还有契丹乐舞助兴。耶律延禧,这位年轻的辽国“国主”(已去帝号),坐在主位,却显得拘谨不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看林启和萧嗣先的脸色,敬酒词说得结结巴巴。
林启谈笑风生,对耶律延禧颇为“尊重”,频频举杯,说着“两国永结盟好”、“共御北虏”之类的漂亮话。对萧嗣先更是格外“器重”,几次点名让他介绍辽地风物,询问“民生疾苦”,俨然一副将萧嗣先视为辽地头号重臣的架势。
萧奉先和耶律大石坐在下首,如同泥塑木雕,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他们能感觉到,宴席上那些原本还对他们保有几分敬畏或同情的目光,正在迅速变得疏离,甚至……带上了几分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
一场宫宴,宾主“尽欢”。
但所有人都知道,辽国的天,从今晚起,彻底变了。
狼,被拔掉了牙齿,关进了笼子。
狗,被套上了项圈,栓在了门边。
而牵绳的人,正微笑着,坐在主位,目光已经投向了北方更广阔的天地,和那场即将在长安召开的、囊括四夷的盛大“会盟”。
草原的夜风,穿过宫殿,带着深秋的寒意。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林启的掌心,缓缓展开它庞大而莫测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