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草原上的会面与宫宴上的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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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高得让人心慌。云是碎的,一丝一丝扯在蔚蓝的天幕上,被西风刮得飞快。草已经黄了大半,一望无际地铺展到天地尽头,在风中起伏,发出单调而苍凉的“沙沙”声。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大兴安岭的余脉,沉默地守护着这片曾经属于契丹铁骑的草原。
这里已经是上京道腹地,距离临潢府不过百余里。林启的车队停了下来。不是车坏了,是前方出现了另一支队伍。
约莫千骑,清一色的契丹皮室军精骑,没有打旗号,静默地列阵在前方一道缓坡上。人马皆肃静,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和皮甲、兵器轻微的碰撞声。为首一人,未着铠甲,只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契丹贵族常服,外罩黑色貂裘,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略显凌乱,面容沉毅,眼神复杂地望着这边。
正是萧奉先。
他没有带仪仗,没有摆出迎接“上国亲王”的架势,就这么带着一千最精锐、也最亲信的兵马,突兀地拦在了路上。意思很明显:有些话,必须在进城前,在没有那些谄媚面孔和繁文缛节的地方,先说清楚。
“王爷,是萧奉先。”陈伍在车窗外低声禀报,手已按在刀柄上。周围的三百王旗卫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骑兵向外展开,火枪手悄然占据有利位置。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装备和士气截然不同。
车厢里,林启放下手中的书卷(一本《唐会要》),抬眼望向前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果然来了。”他低声自语,似乎早有预料,“停车。备马。”
“父王,小心有诈。”林祥有些紧张。
“无妨。”林启摆摆手,“他若真想动手,就不会只带一千人,更不会在这里等。他是来……讨价还价的。”
林启换上一身便于骑乘的猎装,披了件狐裘,在陈伍和二十名最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向前。萧绰和萧琳留在车上,但车窗掀开一角,姐妹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走向她们名义上族叔的男人。
两军之间,一片空旷的草甸。秋风卷着枯草和尘土,打着旋儿掠过。
林启在距离萧奉先三十步外勒马。这个距离,弓箭勉强可及,但彼此的表情能看得清楚。
“一别经年,南院大王(萧奉先旧职,林启仍以此称呼)风采依旧。”林启率先开口,声音平稳,穿过风声传到对面。
萧奉先看着马背上那个比记忆中似乎更瘦削、但眼神更深邃锐利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他们还在西域并肩作战,一起击溃西洲回鹘的联军,一起逼迫花拉子模称臣纳贡,一起在万里黄沙中分享水囊和干粮。那时,他是辽国南院大王,手握重兵,是林启需要倚重和安抚的盟友。虽然也知道宋国强盛,但至少,面上是平等的。
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腥味的冷空气,压下喉头的苦涩,也策马上前几步,在马上拱手:“劳并肩王挂念。奉先已非什么南院大王,不过一苟延残喘的亡国之臣罢了。倒是王爷,横扫南疆,平定内乱,如今君临北地,威势更胜往昔,当真……可喜可贺。”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亡国之臣?”林启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南院大王过谦了。辽国国主尚在,宗庙犹存,何来亡国之说?本王此来,是为睦邻友好,互通有无,可不是来接收降表的。”
萧奉先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些许感慨:“王爷还记得当年西域之事?茫茫沙海,缺水少粮,你我两军同心,方克强敌。花拉子模都城下,王爷以火炮轰开城墙,末将率契丹儿郎第一个冲进去……那些血与火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如隔世。”
他开始打感情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也最无力的牌。
林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萧奉先说完,才缓缓道:“是啊,那些日子,确实难忘。西域万里,我们是一起淌过来的。所以今天,我才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奉先脸上:“若按常理,本王此刻应在临潢府的王宫里,接受你们国主和萧嗣先的朝拜。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地,吹着冷风,和一个本该在城里等着接驾的臣子,叙旧谈天。”
这话直白,甚至带着点羞辱。但萧奉先没法反驳。他咬牙道:“王爷明鉴!奉先冒险前来,正是想以旧日情分,问王爷一句实话!王爷此次北来,究竟意欲何为?当真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通商互市’?还是……要行那假途灭虢之事,将我契丹最后一点立足之地,也彻底抹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睛死死盯着林启。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也是他必须问清楚的问题。辽国现在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萧太后(萧观音)死后,朝政更加腐败,耶律延禧只顾享乐,萧嗣先之流只会逢迎拍马。上次和约之后,允许保留的常备军不过两万,还被分割驻防。疆域只剩下贫瘠的上京道,经济命脉几乎全被宋国通过贸易、贷kua控制。北方那些野人部落(室韦、阻卜等)还勉强能靠辽国旧日威名震慑,若是宋国真的大军压境,这些墙头草会立刻倒戈。
如今的辽国,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牙、打断了腿的老狼,连狗都不如,只是一只待宰的羊。唯一的价值,就是还能替宋国看着更北边的草原,不让那些真正的野蛮部落南下骚扰。萧奉先知道,林启之所以还没动手,不是仁慈,只是觉得彻底消化这块硬骨头还有点麻烦,不如留着看门。
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是萧奉先,是和耶律大石一起,在西域见识过更广阔天地的人!他可以接受辽国做宋国的藩属,甚至做一条听话的狗,但绝不能接受辽国像猪羊一样被圈养、被随意宰杀!狗急了还跳墙,狼死了也要咬下一块肉!他今天来,就是想为辽国,争取最后一点……做狗的尊严,而不是做羊的命运。
林启看着萧奉先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不甘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光芒,沉默了片刻。风声呼啸,卷动两人的衣袂。
“萧奉先,”林启终于开口,不再用尊称,“你觉得,我现在挥挥手,让后面的大军压上来,灭了你这千把人,然后直扑临潢府,很难吗?”
萧奉先脸色一白。
“不难。”林启自问自答,“狄青的五万精锐就在大同,杨文广、种谔的边军已前出至长城。长安的程羽、王安石,粮草军械早已备齐。我要灭辽,此时此刻,最多一个月,临潢府就会插上大宋的旗帜。耶律延禧和萧嗣先,会跪着把国玺送到我面前,求我饶他们一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没这么做。”林启话锋一转,“不是我心软,也不是我怕死人。是因为,辽国现在活着,对我更有用。”
萧奉先的心提了起来。
“本王此来,主要目的并非辽国,而是——会盟。”林启的目光投向更北、更广阔的草原和山林,“我要将北方草原各部——室韦、阻卜、乌古、敌烈……乃至更东北的生女真残余,高原上的吐蕃诸部,西南的大理,西域的西洲回鹘、花拉子模……所有称得上‘国’、‘部’的势力首领,或他们的继承人、重臣,召集到长安。”
萧奉先瞳孔一缩。会盟?召集这么多势力?这是要做什么?重现汉唐“天可汗”的荣光?
“让他们来,不是来喝酒看跳舞的。”林启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宏大感,“我要他们,选派年轻聪慧的子弟,入宋为官。学习我大宋的语言、文字、典章制度、格物技艺。同时,他们本国,也需接受我大宋派遣的‘观察使’、‘教导官’,协助管理,传播教化。”
“这……”萧奉先震惊了。这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可怕!这是文化、制度、经济的全面渗透和同化!是要从根子上,将这些民族国家,变成大宋文明圈的一部分!而且听林启的意思,这还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有更大的目标”?什么目标?
“你想问,我要做什么?”林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开元盛世,万国来朝,四方宾服,那只是表象。我要的,是真正的‘天下归一’。不是疆土,是文明,是秩序。北方这些部落,辽国,乃至西域诸国,都将是我这盘大棋上的棋子。我要带着你们,去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的挑战。仅靠宋国一己之力,不够。”
萧奉先听得云里雾里,更大的挑战?什么挑战能逼得林启要用这种近乎“文化殖民”的方式来整合力量?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林启所说的,绝非虚言。这个男人的眼光,早已超出了眼下这片草原和长城,投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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