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屋顶月下,旧人相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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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有的舒適感涌入心头,聂辰隱约感觉到,这似乎才是自己一开始用力追求的那种生活的模样。
“上来视察工作,看上去你干活不认真啊。”
“要你管”
两人拌著嘴,十分自然地並肩坐下,中间摆放著一盘盘点心。
“挺会做人的,都是上贡给我的吧”任剑柔指了指点心。
她此时惊奇地发现,这些点心里,看模样居然有一半是江南的正宗紫米糕。
她依稀记得,在聂辰刚刚陷入某人的爱情诈骗时,他自称跑去临江榭只是喝茶吃点心,当时他们就顺嘴聊到了紫米糕。
她说紫米糕源自江南,蜀州的做法不正宗,有机会的话她真想去江南搞点正宗的尝尝。
这次来到江南,她的脑子里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要担任护卫也很累,自然就把这个小目標给忘了。
但没想到聂辰居然还记得————
“不是给你的,我自己肚子饿了带上来吃的,你给我好好站岗去,谁让你坐下来了”聂辰作势推了推她的肩膀。
“呵,拿来吧你。”任剑柔抓起一块紫米糕就开吃。
江南的正宗產品,確实要比蜀州的山寨货要强一些,主要是更甜了。
这股甜在她的口中漾开,甜进了她的心底,仿佛这一路的奔波劳累都荡然无存。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子,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聂辰静静地看著她咀嚼,哪怕这是一张他看过千遍万遍,早就熟悉无比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副很久没洗头、没洗脸的模样,也著实令聂辰看得想笑。
“你怎么回事路上没在客栈歇息过吗”聂辰指著她的脸问。
“別提了,僱主要求太多唄,哪怕进了城晚上也要守夜什么的,没工夫打理。更何况来这山庄的路上还遇到了妖物,刚打了一架呢,没沾得满身血腥气就不错了。”
任剑柔吐槽,眼里冒著饿了很久的光,上下打量著聂辰,“你这倒是人模狗样的,打扮得骚得很啊,一定很希望被参加宴席的大小姐们围起来吧
“唉,饶了我吧,跟摇了摇头。
看著他这副並不得志的模样,任剑柔突然间意识到,他来到姜家之后可能过的並不怎么样。
是遭到了排挤吗
还是说,从根子上就无法融入呢————
“喂,你来钱唐城已经多久了”任剑柔问。
“不到一个月吧。”聂辰稍微算了算。
“哈哈,这么说你和她在路上耽搁了足足两个月”任剑柔乾笑了两声,以显得自己豁达。
她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月里,他们早就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
聂辰眨巴著眼睛看她,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延伸下去。
他看得出来这傢伙在强撑,再多聊一会儿怕给她活活气死。
“最近一个月,你感觉怎样”任剑柔换了个问题。
“不怎么样。”
聂辰果断摇头,然后仿佛终於找到个人倒苦水一样,把他来到姜家后的所见所闻所为—一告知。
甚至包括暴揍姜崇璟一事。提起这件事时候,他凑到任剑柔耳边当悄悄话说。
听完这么多令人愤怒、令人鬱闷、令人噁心的事,了解了一堆神人,任剑柔看向聂辰的眼中不禁流露出同情之色。
她原本觉得应该是自己向聂辰诉苦才对,没想到反过来了。
光是从聂辰的描述中,她就身临其境一般地体会到了聂辰的压抑。
不是萧楚楠那种压抑啊,是三观级別的压抑。
格格不入,想反抗又处处掣肘,仔细想了想,任剑柔也跟著难受了起来。
“你呢分开三个月,你都干了点啥,感觉怎样”聂辰说完了自己的破事,想听听她的。
“我这次先跑到北边,再跑到江南,一路上不仅身子遭罪,很多事看得我眼睛更遭罪,你確定你要听吗”任剑柔问。
“说说看吧。”聂辰无所谓道。
任剑柔把她在北乾的见闻描述了一遍,聂辰感觉像是在听什么嚇唬人的恐怖故事,能止小儿夜啼。
怎么说呢,再垃圾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就目前而言,相比於混乱的北乾,南雍就算內里再腐烂,也確实能算是太平盛世了。
“这么多事能做,任女侠你居然没怎么出手这不像你啊。”聂辰奇道。
“凭我现在这点实力,而且没身份没地位,又能做点什么呢我刚刚跟你说的大部分惨剧,我都无能为力。”
任剑柔两手一摊,不过没露出开摆的表情,眼里依然闪烁精芒,“我想还是先抓紧时间,让自己走得更高更远再说吧,比如现在,先攒够钱买灵材突破个三门再说。”
“不去投奔牢杜吗我看她很想忽悠你给真侠会卖命来著,应该会给很多好处吧。”聂辰问。
“嗯————分开前我话说得太满,感觉现在过去有点丟人,总得先做出点有意义有名望的事来吧比如建康那边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举行选拔,魁首能做覆天刀”彭酊关门弟子的那个,我想先去拿个不错的名次再说。”
任剑柔提起的关於彭酊的事,聂辰也有所耳闻,不过他显然是不会参与的,毕竟他都退休了。
不过对於任剑柔的清晰规划,聂辰还是很为她感到高兴的,甚至有些羡慕。
別看她现在这么狼狈,但她始终在衝著有希望的方向前进。
聂辰再想想自己,哪怕再过几十年,能融入姜家的生活吗
前路漫漫,一片迷惘————
“参加完选拔,你就去真侠会找牢杜”聂辰对任剑柔的未来规划越来越感兴趣,於是追问。
“不一定,万一我一举夺魁,就此不再缺钱了呢到时候我接受完彭酊传承,底气更足,继续独自踏入江湖唄。”任剑柔已经开始yy起来。
“再往后呢什么都不缺了以后”聂辰继续问。
“嗯————再往后啊————那就找个地方买个大宅子,院落越宽敞越好,方便修行。然后在能忍受寂寞的时候呆在宅子里修行,按捺不住的时候就出去走南闯北,累了再回来。”任剑柔眸光闪烁。
聂辰本想调侃一句你掏钱买房真是太好了,我能进去蹭住吗,但及时想到自己眼下的身份,故而並没有说出口。
“你呢我的都说了,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任剑柔肘了肘聂辰腰子,“具体一点啊,別说什么躺在钱唐城一躺一辈子,那太敷衍了。”
聂辰犹豫了一会儿,踌躇地开口:“我————跟她的父母说好了,大概大半年后正式成亲吧。至於更加以后的事————真没想好。”
话音落下,任剑柔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
也是,他到姜家就是要成亲的,应该说还要拖大半年才是令她没想到的。
她看得出来,现在的聂辰对这场婚姻充满了迷茫,甚至可以说不知所措,只是顺著惯性,往前推进一开始的计划而已。
但以她的特殊身份,偏偏不能在这方面帮他什么,甚至连半句话都不该说,否则就有故意破坏他人婚姻的嫌疑了,说不清楚的。
“恭喜。到时候有空的话,我会过来闹洞房的。”
任剑柔淡淡说著,埋头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进嘴里。
看著那大肉包似的腮帮,聂辰几乎忍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一戳,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
克制,只能克制。
今时不同往日,隔著一层帘子同居的那段时光已然成为过去,现在他是別人的未婚夫,和她之间的关係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正式变为了朋友。
错过,就是过了啊。
时间长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们都已经来到现在,不该再执迷於往日之影————
“唔,你到上面来已经好一会儿了,还不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任剑柔此时的想法和聂辰差不多,故而主动提醒。
刚才的一段时间里,屋顶月下,旧人相对,她十分满足,可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已经结束了————
“
17
聂辰依旧不想离去,並且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愈发觉得,他属於这片屋顶,他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
任剑柔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由於刚才过於狼吞虎咽,她的右边嘴角残留了不少点心的碎屑。
聂辰发现了这一点,抢在她自己动手擦乾净前,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
无法克制。
聂辰的左手扶著任剑柔的右脸,拇指轻轻地將她嘴角的碎屑揩去。
嘴里剩下的一些残余点心,任剑柔连嚼都不嚼了。
她睁大眼睛看著聂辰,那双眼里与其说是呆滯,不如说是突然纯净地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的尘囂。
聂辰的左手僵住,一直抚在她的脸上,迟迟没有收回。
她的眼底渐渐漾开微光,像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春日湖面,细碎的亮片在瞳仁里轻轻晃动。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时,远方的夜空中出现了一群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在月光的照耀下,森森白牙清晰可见。
“血妖!一大群血妖飞过来了!”
屋顶上总有没摸鱼的人,他们的惊呼声让两人“赠”的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四周的天空中,近千头血妖正扑腾著翅膀朝山庄包围而来。
它们与聂辰用降灵术.普渡眷族召唤出的可爱小傢伙不同,一个个的体型堪比成年人类。
它们有的一身棕黑色皮毛,身体健硕如同猩猩,长著蝙蝠脸,有的则像是放大千百倍的蚊子,头部拥有长长的吸血口器,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长相,种类五花八门。
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话都不用说,立刻离开屋顶,往宴厅里跑去。
从私人角度讲,站在屋顶上做第一批面对这大群妖物的人,无疑是可歌可泣且极度弱智的行为。
从职责角度讲,任剑柔的僱主还在宴厅里呢,她得过去贴身保护,而聂辰作为姜淑夜的未婚夫,也得回到她的身旁。
在快速行动的过程中,聂辰不禁想起了十天前的鸣翠楼里,姜明修跟他说过的话。
乃乃的,这傢伙和他的朋友真要搞事啊而且居然出奇地快,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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