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老师,它很物理!(三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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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把后面的反演也做了吗?
可这一句又咽回去了,因为他感觉这不是反演。
所以他换了一句最接近他直觉的话。
“你把这一步……推过去了?”
李东擡起头。
他眨了眨眼,明显没明白吴开问的是哪一步。
“什么推过去了?”
“没有啊。”
李东很认真地摇头。
吴开:……
吴开把手里那一张草稿纸往桌上一摁,指着第二张【=0】那一行。
“那这是啥?”
李东低头瞄了一眼。
“哦,这个啊。”
“我刚才在第七步这儿,把基函数相位歧义拆掉了。”
“再后头第八步、第九步,是接着第三配位壳层那一段往下推的。”
“再后面,就过不下去了。”
吴开盯着李东那一张坦然的脸,足足愣了三秒。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李东刚才嘴里说的那一句“过不下去”
不是他、不、不是国内外都卡死的那一堵墙!
李东说的“过不下去”
是这一整摊反演问题作为一个整体,过不下去!
而眼前这一面所有人头破血流的墙,他……
吴开干脆把【中=0】那一行拍出来,直接指着最上面那一张推导。
“这一步……”
“你看一下,就这一步啊!”
“你推过去了吗?”
李东低头看了一眼。
他擡起头,对着吴开说了一句。
“嗯。”
“这一步不是很难。”
吴开:???
吴开心里立刻就开始吐槽了。
不是很难?
不是很难,全国十几个组会卡在这一步整整三年?
李东压根没意识到吴开心里那一阵翻江倒海。
他指了指自己那一行【o=0】
“这里我是用ls的局部基变换函子做的。”
“就是把三组基底,先看成同一个全局自守表示在不同局部位置上的whittaker模型。”“再用l因子的局部根数把过渡矩阵的相位差锁死在有限维代数表示里。”
“最后用偶极宇称选择定则给的实符号收尾。”
“基本上不算太绕。”
李东说得很自然。
吴开听得整个人都僵了。
头一句“l”,他还能跟。
第四个字开始,“局部基变换函子”……他直接断片了。
纯数那一头,朗兰兹纲领、自守表示、whittaker模型………
这些东西离他十万八千里。
吴开无语了好半天。
最后他憋出一句。
“李东。”
“你说人话。”
李东:……
李东这才算是反应过来。
原来这一面墙,全国十几个组卡在这儿。
不是卡在“反演”这一整块出不来。
而是卡在“反演”里头具体的一步。
就是基函数相位差那一步。
他刚才一直以为,大家是卡在反演这一摊的总瓶颈上。
所以吴开教授刚才说“卡好几年了”,他下意识地是把“几年”往整个反演那个大问题上想。结果不是。
大家的几年,是卡在他半小时绕过去的那一步上。
李东也不能笑话人家。
他自己很清楚。
他能半小时绕过去,是因为他手里的工具,本来就不是从反演里借的。
他手里的工具,是朗兰兹纲领。
对一个搞应数的学者来说,他根本不会想到要从gl的局部基变换函子那一头,往一个谱反演问题里头钻。
这是两套语言。
这是两个圈子。
如果不是李东这个本来就是给朗兰兹纲领“夯地基”的人,又恰好进了这个项目组。
这两条路永远都不会装上。
因为有一个搞纯数的学者会跑来这里高应用数学。
所以这一步在外人看来是天堑。
对他来说,是顺手。
李东想通了这一点。
他擡起头,看着吴开。
深吸了一口气。
“吴老师。”
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一步,其实不是真正的问题。”
吴开还在震惊李东的进度,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什么?”
李东语气平静。
“咱们项目,乃至全世界这十几个组,真正卡的&183;……”
“不是这一步。”
“用数学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屋子里静了下来。
换做是十分钟以前,李东在他面前讲这一句话一
吴开顶多礼貌地笑一笑,表示尊重,然后心里默默给这小子记一笔“还得磨”。
毕竟,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东已经把全球十几个课题组卡了三年的那一步,在一个上午里推了过去。
不光推过去,还顺手在后头推了好几页。
李东这一句“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就不是一个少年人凭直觉甩出来的话了。
这是一个已经站在墙顶上的人,回过头来,对底下还在撞墙的人说的话。
吴开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口问道。
“那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行?”
李东也没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老师。”
“反演这一块,本质是一个病态算子的逆问题。”
“病在什么地方?”
“病在它的核是不完整的,从隧穿谱反推回配位场张量的过程里,输入端任何一个噪声,都会被那个算子的小奇异值放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现在的所有数学工具。”
“吉洪诺夫、谱截断、back-gilbert本质都是在压那个奇异值谱。”
“压的方法不一样,但是压的逻辑是一样的……”
“我们硬塞一个先验进去,告诉算子:解应该长什么样。”
吴开点了点头。
这一段,是他这一两年陪着读应数最熟的一段。
李东接着说。
“问题在于,所有的先验,都是数学先验。”
“什么叫数学先验?”
“就是,我希望解是光滑的、我希望解是稀疏的、我希望解的范数最小。”
“这些希望,跟单原子上那个铁原子周围的电子云长什么样,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关系。”
“我们用一个数学的偏好,去压一个物理的解。”
“两边的逻辑根本对不上。”
“所以第三配位壳层的那一根峰,永远糊。”
吴开微微皱起了眉。
李东又说。
“还有就是………”
“反演问题本身,是把过程的结果倒过来推过程。”
“你想清楚没有,这机器测的是什么?”
“测的是一个x射线激发、电子跃迁、空轨道伸出、隧穿到针尖这样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产生的电流。”“它本来就是过程的结果。”
“我们却在反过来,从结果倒推过程。”
“那中间任何一段过程的物理细节,都会被压成一个有效算子,然后我们再去硬解这个算子。”“这不就等于我们把一段活生生的物理,先杀成一组冷冰的算符。”
“再去问这组算符背后那段物理长什么样?”
“这中间天然有一道墙。”
“墙不是物理给的,是我们自己造的。”
吴开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您问我有没有解决办法。”
“我有一个方向。”
“我有点不确定。”
“但我是想试着说一下。”
吴开看着他。
“你说说看。”
李东把今天清晨在草稿纸上搭好的那一套切口,简单地说了出来。
“我们不要做反演。”
“我们做正向。”
“把那一组测量算子的逆问题,重新写成一个用物理参数化的正向模型。”
“参数不再是配位场张量的抽象分量。”
“参数是……”
“偶极跃迁矩阵元、未占据轨道的对称性、轨道相对于针尖的取向、以及真空段的wkb衰减常数k。”“再把x射线偏振矢量正大光明地搬进来,作为模型的输入边界条件。”
“偏振矢量在源头上选择哪条空轨道被激发……”
“这件事本来就是物理在做的,不需要让基函数去吵。”
“再有就是,第三配位壳层那一根糊掉的峰。”
“我们不去拎它。”
“我们让它自己长出来。”
“每一个配位壳层,对应在隧穿这一关,有自己一根独立的kb衰减常数k。”
“越外的壳层《越小,从针尖底下伸出去的尾巴越长。”
“换而言之,第三壳层在隧穿电流的衰减曲线上,本来就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尾巴。”
“这段尾巴不需要去拎。”
“它在距离一档一档拉远的扫描里,会自己显出来。”
“靠的就是那一根伽莫夫因子。”
吴开听到“伽莫夫因子”四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李东最后说。
“老师,简单总结一下。”
“两堵墙我们不推。”
“因为两堵墙之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实验室外头实验上的“嘀嘀”声远远地传过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吴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慢慢的握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
这这个方向已经一百年么没人提出过新的思路了。
因为走不通,所以最后大家会一起转向数学反演
这是一条所有人筛了又筛、筛剩下来的路。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句“两堵墙中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怎么可能这道门是物理?
吴开忍不住开口。
“李东。”
“我先不说你那一套数学物理上能不能合得上。”
“我说一个最朴素的事。”
“你说要正向。”
“那意味着,你要在源头上,把那个x-ert过程从头到尾,都用物理量参数化。”
“可这里头,有一段东西”
“针尖上方那一小段真空隧穿,再加上配体场和au(111)衬底的相互作用-……”
“它的有效势垒形状,谁都没真正测过。”
“你那个伽莫夫因庙里的k,到底丫多宁?”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们之所以走反演,就丫因为这一段我们灭不过去。”
“我们没法直接去测那一段势垒。”
“所以我们才愿意承认,反演虽然病抗……”
“但起码,每一项里都是“实验值’,再病态它也有数据撑着。”
吴开顿了一万。
“你那一头要的“乘理参数化’。”
“它从一开始,源头那一段就丫空的。”
“你拿什么去填?”
吴开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在了点上。
这一块的核心矛盾就在这儿。
大家不丫不想做正向,丫源头那一段没法直接测。
所以才退一步,做反演。
所以他最后摇了摇头。
他的声4轻,但很笃定。
“李东,你这套思路,整体上看丫漂亮。”
“但丫从化学这一行的逻辑……”
“它太悬了。”
“我跟你直说。”
“这一套很不化学!”
屋里又安静了丐来。
李东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堆草稿纸。
最上面那一张,丫他拿红笔涂的那一团。
红色那一团旁边,他写的那五个字。
“让原庙自己说”。
他擡起头来,看着吴开。
眼神平静,没有半点不服。
“老师,我懂您的意思。”
“在化学这条路上,看上去丫没有路的。”
“但………”
李东也很笃定的说道。
“老师。”
“它很乘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