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锁链上的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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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普通的一天,她以为以后还有很多。
原来没有。
云知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柔软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九链锁的不是我,是潮眼的九个齿位。我的命源只是卡在里面的楔子。断一链,齿轮松一分。九链全断,我能自由,潮主也能把门推开。”
“不全断呢?”
云知微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
“换楔。”
祭坛死寂了一瞬。
云知微脸色彻底变了。
“不行。”
“可行?”
“不行!”
这一次,她几乎是吼出来。
锁链被她牵动,琵琶骨处再次渗出白光。
“萧天策,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但我把自己锁在这,不是为了让你替我锁上!”
萧天策看着她。
“我没说替你锁二十三年。”
“一息也不行!”
云知微眼睛红了。
不是哭。
她已经太久没有眼泪。
那只是被逼到绝境后,血丝一点点爬上来。
“我没有抱过你几天,没有教过你走路,没有看你长大。我已经欠你够多。你现在站到我面前,还要我看着你把自己钉进潮眼?”
萧天策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确实无法用一句冷静的话挡回去。
因为这不是敌人的攻击。
这是母亲的疼。
比潮主的眼睛更难挡。
祭坛忽然震了一下。
上方虚无里,传来极远、极低的潮声。
一根锁链上的暗红阵纹,忽然泛起一丝白。
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云知微脸色骤变。
萧天策也看见了。
第一链,正在转白。
潮主醒到门边了。
云知微猛地抬头:“走!”
她声音几乎破裂。
“现在走!它发现你了!”
萧天策站在原地。
祭坛四周的虚无开始浮现无数苍白眼睛。
一只。
十只。
百只。
像整片黑暗都在睁眼。
一个庞大、冰冷、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潮眼深处缓慢响起。
“云知微。”
“你的儿子,比萧战天更不听话。”
云知微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萧天策抬头,看向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并不真实。
更像是某种意志投在空间断层上的倒影。
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白城。
有骨墙。
有阿照坐在药婆身边,抬头望向西北。
有江州锦绣花园别墅的院子。
甚至有苏晚晴在厨房里把红烧肉盛进盘子,念念趴在桌边偷吃糖炒栗子。
萧天策眼神骤冷。
潮主看见了。
它顺着他的血、他的银簪、他的心念,看见了那些他想守住的人。
那道声音带着笑。
“人间很暖。”
“难怪你们一个两个,都舍不得。”
云知微猛地抬头:“别碰他们!”
潮主的笑意更深。
“你锁了我二十三年,我只是看看。”
“等门开了,我会亲自去。”
祭坛震动更剧烈。
第一根锁链上的白色纹路,从一丝扩大到半寸。
云知微闷哼一声,身体被锁链向后扯去,脊椎处三根锁链同时亮起,抽出的白光比之前更浓。
萧天策伸手按住她肩头。
刚碰到,她整个人便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陌生。
是太久没人碰她。
二十三年里,所有接触她身体的,只有锁链。
萧天策的手很稳。
掌心有茧,有血,有源毒残留后的冷意。
却是活人的温度。
云知微咬牙:“别管我,先稳链!”
“怎么稳?”
“用银簪刺入第一链阵眼,压住白纹。”
萧天策摊开银簪。
云知微声音急促:“只能压一时。压完立刻走,回白城,告诉他们迁城。黑塔会疯,灰岸守不住了。”
萧天策没有说走,也没有说不走。
他反手将银簪刺向第一根锁链。
簪尖碰到锁链的瞬间,暗红阵纹和白色潮纹同时暴起。
剧痛顺着银簪传入掌心。
像有人把他的手按进沸腾铁水里。
萧天策五指收紧。
银簪一点点刺入锁链阵眼。
白纹停住。
潮主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真要学她?”
萧天策抬头。
终于,他喊出了那个字。
不是对潮主。
是对锁链上的女人。
“娘。”
云知微整个人僵住。
萧天策向前半步,站在她和虚无眼睛之间。
声音很低。
却稳得像一把钉进祭坛的刀。
“这次,换我堵门。”
云知微猛地抬头。
“不准!”
她想推开他。
可四根锁链钉着手脚,三根锁链扎着脊椎,她连抬手都做不到。她只能用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瞪着他,像一个终于见到儿子的母亲,第一件事却是要把他赶回远处。
“萧天策,你听清楚。”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得几乎碎掉,“堵门不是站在这里说一句狠话。潮眼会把你的血、骨、魂全部碾进齿轮里。你爹当年若敢这么说,我会亲手打断他的腿。”
萧天策道:“他没来。”
云知微呼吸一滞。
这句话没有责怪。
却比责怪更沉。
萧战天没来。
不是不想。
是他被拦在了外面,被旧案、死牢、围杀和一个必须活下来的孩子拦住了。
云知微眼底那点怒意忽然松了一下。
萧天策继续道:“所以我来了。”
祭坛上方,潮主的笑声再次响起。
“真感人。”
第二根锁链上,也浮出一丝极细的白。
云知微脸色骤白。
“它在逼你动手。你越想救我,它醒得越快。”
萧天策看向第二根锁链。
白纹很细,却在增长。
他终于明白潮主真正的算盘。
不怕他来。
就怕他不来。
母子相认的每一分情绪,都会变成潮眼松动的力。
云知微把自己变成了楔子。
潮主则要把萧天策的心,变成撬开楔子的杠杆。
萧天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动被他压回深处。
他取出药婆给的指骨瓶,咬开黑蜡,把里面那点灰白药粉倒入口中。
药粉入喉,像吞下一把烧红的砂。
心脉被强行吊起。
左臂毒伤的麻意退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疼。所有伤口都像被重新撕开,提醒他这半个时辰不是赐予,是透支。
云知微看见那瓶药,瞳孔一缩。
“白城把这个给你了?”
“嗯。”
“药婆还活着?”
“活着。”
云知微眼里闪过一瞬很轻的光。
萧天策道:“白城也活着。”
潮眼的黑暗里,无数眼睛微微眯起。
萧天策把银簪压进第一链阵眼,右手按住第二根开始泛白的锁链。
不是斩。
不是扯。
他在听。
听这根锁链内部齿轮般的潮纹流动,听云知微命源被抽走时那一点白光经过的路径,也听潮主意志从虚无深处挤进来的缝隙。
若不能断链。
就先卡链。
用他的血肉和频率,卡住潮主醒来的第二个齿位。
萧天策掌心贴上锁链。
白纹猛地烧进他的皮肤。
他的手掌开始冒烟。
云知微终于失声:“天策!”
这一声不是驱赶。
也不是命令。
是母亲喊儿子的名字。
萧天策没有退。
他站在她身前,掌心按着第二链,银簪钉着第一链,背后是无数睁开的潮主之眼。
“半个时辰。”
他声音很低。
“你告诉我怎么救你。”
潮主的笑声消失了。
潮眼深处,传来门轴缓缓转动般的巨响。
远在白城的骨墙上,所有火盆同时一暗。
秦铮抬头,看向西北死区。
药婆手里的药囊掉在地上。
她听不见潮眼里的话。
却忽然老泪纵横。
“云主……”
潮眼祭坛上,云知微看着面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不肯后退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萧战天没有失约。
他只是把所有没能走完的路,都交给了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