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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锁链上的女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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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眼上方,重力法则彻底失效。

十倍向下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疯狂拉扯的撕裂力。

萧天策站在黑石崖壁边缘,脚下是缓慢旋转的深渊漩涡。漩涡没有声音,连光线都被吞进去,只剩一片近乎凝固的黑。

前方没有路。

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座庞大的黑石祭坛。

祭坛没有底座,就那样突兀定在虚无中,像一枚用来塞住漏水泉眼的塞子。

银簪烫得厉害。

九道红线从簪尾裂口伸出,全部指向祭坛中央。

萧天策抬头。

昏暗光线里,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盘膝坐在祭坛正中,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素色长衣。衣摆被干涸黑血粘在石面上,像已经与这座祭坛长成一体。

她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老人自然衰败的白。

而是被抽干生机与色素后,剩下的一种病态雪白。白发披散在肩,挡住大半张脸。

九根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从祭坛上方虚空垂下。

两根贯穿左右琵琶骨。

四根钉穿手腕与脚踝。

剩下三根,扎入脊椎大龙。

锁链表面布满暗红阵纹。每一次源海深处传来潮汐引力震动,九根锁链都会低低嗡鸣,阵纹亮起,像贪婪水蛭,从女人体内抽出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白光,输送进上方虚无。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卡住潮主开启通道的齿轮。

这就是云知微。

被大夏遗忘,被源祖称作叛徒,被白城奉为云主,在源海最深处扛了二十多年死局的凡人。

萧天策瞳孔收缩。

他没有大吼。

也没有立刻冲过去。

这一路,他见过太多陷阱。

源海会学她的声音。

骨钟会映她的脸。

潮主能把人心里最柔软的东西,捏成刀递过来。

所以他先看锁链。

九链皆黑。

没有一根转白。

她还在。

不是幻影。

不是诱饵。

至少此刻不是。

萧天策深吸一口这片没有氧气的死寂空气。

他拔步。

踩向虚无。

脚掌落下的瞬间,无垢罡气在靴底爆开一团极小震荡波,强行制造出一块微小受力点。借着这点力,身体像黑色陨石划过数十米虚空,稳稳落在悬浮祭坛边缘。

靴底接触黑石,发出沉闷声响。

这声音在潮眼里像雷。

祭坛中央的女人,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滚。”

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

没有温度。

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的冷。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出去。”

她以为是误入源海的武者。

或者黑塔派来试探的猎犬。

二十多年里,她见过太多被源海逼疯的人。有人跪着求她放开潮眼,让他们回家。有人骗她说大夏已经毁了。有人披着萧战天的脸,问她为什么不回头。

最开始,她会动怒。

后来,她连怒都省了。

她把自己锁在这里,不是为了等人救。

而是为了切断所有进去的路。

萧天策站在祭坛边缘。

距离她只有十步。

十步的距离,他能看清锁链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地方。皮肉翻卷处没有脓血,只有厚厚灰白硬痂。那不是伤口愈合,是伤口被折磨到失去流血的资格。

二十年。

剥皮抽髓,日复一日。

萧天策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喊娘。

喊不出口。

不是不认。

是这个字太轻,轻到放在这样一座祭坛前,像会被锁链磨碎。

他迈出一步。

靴底踩在刻满阵纹的黑石上。

云知微察觉到靠近,低垂头颅微微抬起一寸。乱发间,露出一双黯淡却仍透着寒意的眼睛。

“我说,滚。”

九根锁链在她意念下剧烈震颤。

祭坛周围空间像凝固,一股庞大斥力化作实质气浪,朝萧天策轰然推来。

这股力量,足以把大宗师巅峰掀入深渊。

萧天策没有动用内力对抗。

他任由气浪撞在满是伤痕的胸膛上。

残破风衣猎猎作响。

左臂绷带渗出暗色药汁与血。

他硬扛着这股排斥力,稳稳走完剩下九步。

停在云知微面前。

低头。

女人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被岁月和阵法折磨得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唇色灰白。可眼睛的轮廓还在。

萧天策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银簪。

极慢。

极郑重。

他摊开左手。

银簪静静躺在长满老茧的掌心里。簪身布满细微裂纹,簪尾那个“云”字,在潮眼昏暗光线里散发微弱却清晰的红光。

云知微的视线落在银簪上。

她的呼吸停了。

黯淡如死灰的眼睛里,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

被锁链贯穿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琵琶骨处的深伤被牵动,锁链发出细碎响声,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满身煞气与血污的男人。

那双眼睛。

那轮廓。

像极了那个拿着旱烟斗,在院子里劈柴的男人。

可又不一样。

萧战天眼里总有一点藏不住的温热,哪怕骂人,也带着人间烟火气。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更冷。

冷得像把自己在很多年里一寸寸冻住,只为了还能走到这里。

云知微嘴唇颤了一下。

声音几乎不成调。

“你……是谁?”

萧天策看着她。

他可以说很多。

说萧战天死了。

说自己在死牢里过了五年。

说苏晚晴,念念,江州,白城,源祖,归墟岛。

说他找了她很久。

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来带你回去。”

云知微的眼睛在这句话里,剧烈地晃了一下。

她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可这两种表情都太久没有出现在她脸上,最后只剩唇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回去……”

她低低重复。

这两个字像一粒细小的火星,落进一片已经冷透的灰里。

二十三年。

她无数次梦见过回去。

梦见江州的雨。

梦见萧战天在院子里劈柴,把木头劈歪了还不承认。

梦见一个很小的孩子发烧,抓着她袖口不肯松手。

梦里她总是能走到门口。

可只要伸手推门,九根锁链就会把她拉回潮眼。

后来她不梦了。

梦也是消耗。

她得把每一分力气都留给锁链,留给潮眼,留给那个不能让潮主推开的门。

如今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说要带她回去。

云知微几乎不敢看他。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真的想走。

云知微眼底那点震颤,像被这一句话狠狠击中。

但下一瞬,她猛地闭眼。

九根锁链骤然亮起。

“不准。”

她声音嘶哑,却比刚才更狠。

“你若是萧家人,更不准。”

萧天策没有动。

云知微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怒。

不是对他。

是对命。

“我卡在这里二十三年,不是为了等你们一个个来送死。锁链不能断,祭坛不能松。你带不走我。”

萧天策道:“我看过信。”

云知微一怔。

“白城那封?”

“嗯。”

“那你还来?”

“你说先看锁链。”

萧天策抬眼,看向九根锁链。

“九链皆黑。”

云知微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他能走到这里,还能保持这种冷静。

萧天策继续道:“你还在。”

云知微沉默。

片刻后,她低声道:“在,也不代表能救。”

萧天策道:“告诉我怎么救。”

云知微看着他。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母亲看儿子的东西。

不是温柔。

是心疼到极致后的愤怒。

“你听不懂吗?”她声音发颤,“我说不能救。”

“不能救,是因为没有办法,还是因为代价太大?”

云知微被这句话问住。

萧天策继续道:“若没有办法,我另找。若只是代价,我来付。”

“你付不起。”

“说。”

云知微看着他那张脸。

太像萧战天。

尤其是这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非要问死路怎么走的样子。

她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你爹怎么教的你。”

萧天策道:“他说,字可以丑,手别抖。”

云知微怔住。

很久很久以前,她听萧战天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天策还小,趴在桌上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萧战天坐在旁边,嘴上嫌弃,眼里却都是笑。

她当时在窗边晒药草。

风吹过来,药香落了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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