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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十倍重力的盲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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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

“好。”

阿照又急急指向西北,嘴里挤出几个破碎音节:“白城……等……”

萧天策没有回头。

“不用等。”

他迈步。

“守好。”

药婆忽然喊住他。

“萧先生。”

萧天策停步。

药婆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骨瓶,塞到秦铮手里,让他递过去。瓶子是用指骨磨成的,瓶口封着黑蜡。

“云主当年留下的药,只剩这一点。”药婆声音很哑,“她说若有人要进潮眼,就给他。我们一直没舍得动。”

萧天策接过骨瓶。

“什么药?”

“不是救命药。”药婆苦笑,“吊命药。吃下去,半个时辰内,不管多疼,都能让心脉不断。半个时辰后,伤该怎样还是怎样。”

也就是说,不治伤。

只让人多撑半个时辰。

很像云知微会留下的东西。

不许人幻想无代价的奇迹。

只给人多争一点时间。

萧天策把骨瓶收好。

药婆看着他,眼眶通红:“别嫌我啰嗦。我已经送走过一次云主,不想再送一次她儿子。”

萧天策沉默片刻。

“我会回来。”

药婆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是点头。

她没有问他凭什么。

有些话,问出来就轻了。

兽潮退去后,白城墙外的黑砂地像一块被反复犁烂的旧抹布。浓重腥臭在干冷空气里凝固,凶兽尸骸堆成起伏的黑红色小丘。

萧天策踩过那些尸体,走向荒原深处。

贴身口袋里,暗金晶核震动更快。

三十七天的倒计时,在他每一次心跳间无声走动。

灰雾在前方铺开。

他穿过灰雾时,没有凶兽再靠近。

黑塔的骨钟碎了,猎王死了,灰岸上的猎手也学会了暂时避开这个外来的萧家人。

灰雾尽头,光线暗下来。

脚下黑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整块整块没有缝隙的黑色岩石。

萧天策跨过那条无形界线。

重力翻倍。

五倍。

军靴踩在黑石上,发出沉闷摩擦声。血液流动速度被迫减缓,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推一块沉重铁板。

他继续向前。

两公里后。

七倍。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空,肺泡吸入氧气时,仿佛隔着一层浸水厚棉。萧天策胸膛起伏变小,呼吸切入内息循环。

无垢罡气贴着骨膜流转,代替血液为肌肉纤维提供支撑。

五公里后。

十倍。

残破风衣在这一刻像铁甲一样挂在身上。

每走一步,靴底都在黑石地面踩出半寸深脚印。脚印边缘的岩石化成细粉。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血珠。

毛细血管承受不住重压,大面积破裂。血珠刚冒出,就被无垢罡气强行压回体内。

疼。

不是刀砍斧剁那种疼。

是从骨髓向外胀开的闷痛,像整个人被塞进一只不断收紧的铁壳。

萧天策没有停。

江州地底那台离心舱的轰鸣声,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百倍高频撕裂都挨过。

十倍,压不弯他的脊梁。

就在他跨出下一步时,左脸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血口。

没有风。

没有声。

空间裂刃。

死区真正的杀局。

这里的空间极度不稳定。源海潮主强行逆向开门,引力塌陷形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断层。它们像悬在空气里的薄刀片,静静等待猎物撞上去。

萧天策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

云知微在骨牌上说,灰雾消失处,闭眼走。

眼睛会骗你。

皮肤会迟到。

骨头最先知道。

凡人极境的感知网铺开。

他听不见风。

听不见回声。

但他能听见空间结构的错位。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震颤。只要存在裂缝,磁场就会出现盲区。

萧天策把无垢罡气分成千丝万缕。

骨膜开始共鸣。

他将肉身震荡频率,精密调整到与空间裂刃相近的波段。

同频。

共振。

他再次迈步。

这一步极慢。

身前一道裂刃贴着胸口划过,黑色风衣布料瞬间化为飞灰。里面皮肉在接触裂刃的微秒间,随着罡气同频震荡,完成几乎不可察的避让。

肌肉纤维被切开一丝,立刻被罡气缝合。

他走进了空间绞肉机。

十倍重力压在头顶,无数看不见的空间裂刃在四周游弋。

萧天策像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瞎子。

左闪半寸,避开切向咽喉的裂缝。

沉腰三分,让过削向双腿的死局。

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小伤口,鲜血渗出,被干冷空气冻结成暗红血痂,又在下一次肌肉收缩时崩裂。

但他走得很稳。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大脑深处那台绝对理智的计算器,疯狂处理每一寸空间的安全坐标。

死区越往里,声音越少。

最初还有靴底碾碎黑石粉末的摩擦声。

后来,连这点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掉。

萧天策只能听见自己的骨头。

肋骨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响。

左臂毒伤被药粉烧灼时的滋滋声。

心脏推动血液穿过血管时,像一只沉重的鼓,被人蒙住鼓面后一下下敲。

他忽然明白云知微为什么说“听血流”。

在这种地方,外界所有参照都会消失。

没有风。

没有光。

没有路。

连空间裂刃都不发声。

唯一还诚实的,是活人身体里那点不肯停下的流动。

血会绕开压力最大的地方。

肌肉会在刀刃逼近之前本能收紧。

骨膜会比皮肤更早感到裂缝的寒意。

萧天策把自己拆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判断。

一步只走一寸。

一寸里,又分成十几次调整。

有一瞬间,他右脚落错半分。

空间裂刃擦过脚踝,几乎削断跟腱。

萧天策没有停,只把重心压到左腿,同时用无垢罡气把跟腱断口强行贴回去。剧痛像烧红的铁钉,从脚踝一路钉到后脑。

他咬住牙。

继续走。

若在这里停下,痛就会变成恐惧。

恐惧会让计算出错。

出错,就死。

所以只能走。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不。

那不是坑洞。

那是直径数公里的深渊漩涡。

黑色漩涡缓慢旋转,吞噬周围所有光线。没有水流声,甚至连原本微弱的空间震颤声,在这里也被彻底剥夺。

绝对死寂。

萧天策停在深渊边缘。

银簪在贴身口袋里热到几乎烫穿皮肉。

他摊开掌心。

九道极细的红线从簪尾裂口里伸出,指向漩涡中央。

九链。

全黑。

她还在。

萧天策抬眼,看向漩涡深处那座悬浮的黑石祭坛。

潮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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