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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守城不守,只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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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一边装填,一边嘶声下令。

“别射萧先生正前!打两翼!把兽群往中间赶!”

有年轻夜巡卫愣了一下。

过去守城时,他们的箭都是朝最近的兽射。

哪里危险射哪里。

哪里快塌射哪里。

秦铮这次却让他们放过正面。

很快,他们看明白了。

萧天策正面不需要他们救。

那些冲到他面前的凶兽,死得最快。

真正麻烦的是从两侧绕向墙根的兽群。

重弩开始调整。

白城很久没有打过这种仗。

不是被动补漏。

而是配合一个人在城外推线。

伤兵们扶着墙根,把备用箭矢一捆捆递上去。几个妇人也冲到弩车后,帮忙绞动粗重弩弦。弩弦勒破她们的手,她们也没松。

一个孩子想去帮忙,被药婆一把拽住。

“你还小。”

那孩子急道:“云主说过,白城没有只吃饭的人!”

药婆怔住。

那是云知微当年留下的话。

她说这话时,不是让孩子上墙送死,而是教白城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得有用。

药婆看了看孩子,又看向墙头。

“去搬水。别上墙。”

孩子眼睛一亮,抱起比自己半人高的陶罐,跌跌撞撞往净水井跑。

白城这台生锈的机器,开始有了第二种声音。

不是恐惧的咯吱声。

是人重新动起来的声音。

萧天策没有抬头。

他一步一步向前。

兽潮撞上来。

第一排。

重矛抡出。

头骨碎。

第二排。

矛身反砸。

脊椎断。

第三排。

他借着一头凶兽扑来的力道,矛杆下压,身体旋转半圈,把百斤重矛甩成一道黑色半圆。

四头凶兽同时被扫翻。

黑血喷在他脸上。

很腥。

也很热。

萧天策想起念念吃栗子时嘴边沾的碎屑。

那画面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一点光。

却足以让他把手里的矛握得更稳。

他答应过要回家。

也答应过来接母亲。

所以白城不能破。

至少不能在他还站着的时候破。

灰雾中的猎王低吼。

兽潮开始分流。

一部分仍旧正面冲萧天策,另一部分绕向骨墙两侧,试图从弩箭死角撞击墙根。

秦铮立刻看见了。

“左翼!重弩左转!”

可白城重弩太少。

转向太慢。

萧天策也听见了。

他右脚踩住一头凶兽尸体,借力跃起,重矛在半空里横向抛出。

百斤精钢重矛带着高频震荡,像一根黑色雷霆,贯穿左翼第一头凶兽,继续向后撞去。

一串凶兽被钉成一线。

矛身深深插进黑砂地。

左翼冲势被硬生生打断。

墙头上爆发出第一声压不住的欢呼。

不是所有人。

只有一个童弩营的小女孩。

她被药婆按在骨殿后,还是爬出来看。看到左翼兽潮被一矛砸断,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声欢呼很细。

却像把白城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喉咙撕开一道小口。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响起。

秦铮没有制止。

他只是咬牙装填重弩。

“别光喊!”

他吼得嗓子发哑。

“看萧先生打断哪里,箭就补哪里!”

夜巡卫们开始真正跟上萧天策的节奏。

萧天策往前压,兽潮正面便会被迫收缩;他横切左翼,右翼就会出现短暂空档;他一矛砸断某处冲势,后排凶兽会本能绕开尸堆,形成新的拥堵。

这些空档很短。

短到过去的白城根本抓不住。

可现在,秦铮抓住了。

“右翼三十步,射腿!”

“墙根别慌,那群兽被挤住了,等它们抬头再放!”

“火油盆推下去,不要砸萧先生的路!”

命令一道道落下。

重弩不再只是凭恐惧乱射。

兽油也不再随意泼洒。

白城墙头第一次像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不是一群被逼到墙边的幸存者。

一个伤兵扛着火油盆冲到垛口,半边脸被旧伤烧得狰狞。他看准萧天策刚刚清出的尸堆,将整盆兽油推下去。

火星落入油中。

轰。

一道低矮火墙在兽潮侧翼燃起。

火不高,却逼得凶兽绕行。

绕行,便拥堵。

拥堵,便给萧天策留出继续向前的路。

那个伤兵看见火墙生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娘的。”

他低声说。

“原来咱们也能帮上忙。”

这句话很快被兽吼淹没。

可身边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手里的弩和刀,忽然重得不再像负担。

而像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别喊空了肺!给我射!”

夜巡卫们在吼声里重新上弦。

萧天策失去重矛,赤手站在兽潮前。

猎王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举起黑骨锤。

骨钟的低频震动从灰雾深处传来。

凶兽们眼中黄光骤然变亮,恐惧被强行压下,重新涌向萧天策。

萧天策抬起右手。

掌心还有精钢重矛留下的冰冷触感。

他看向灰雾深处。

那道骨钟的声音,不是普通声响。

它在牵动凶兽脑内某种共振。

不拆钟,兽潮会一次次被驱回战场。

他拔出腰侧骨片。

不够。

骨片适合切,不适合清潮。

萧天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兽王肋骨。

还不是兽王。

只是普通凶兽的肋骨。

长,弯,锋利。

他用指尖一震,肋骨外层碎裂,只留下骨芯。

一柄粗糙的骨刀成形。

萧天策握住骨刀,朝灰雾深处走去。

秦铮在墙上喊:“萧先生,别进雾!骨钟在黑塔方向,猎王会把您拖进猎阵!”

萧天策没有回头。

“守城。”

他顿了顿。

“别守我。”

秦铮胸口一震。

这句话,比“开门”更重。

白城人太习惯把希望压到一个人身上。

当年是云主。

现在是萧天策。

可萧天策不需要他们把他当神守着。

他要他们守自己的城。

秦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听见没有?”

他对夜巡卫吼道。

“萧先生让咱们守城,不是让咱们看戏!”

墙头的人群像被这一嗓子吼醒。

重弩继续转向。

伤兵上墙补位。

妇人们搬水、搬箭、搬油脂。

药婆带着孩子们退到骨殿后,却让几个大孩子开始清点药囊和绷带。

白城第一次没有把自己当成等待被救的城。

它开始参战。

萧天策踏入灰雾。

黑潮随他而动。

白城墙前的压力骤然一轻。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不是在城门前杀兽。

他是在把整片兽潮,从白城门口引开。

守城不守。

只攻。

灰雾吞没萧天策的身影。

下一刻,雾中传来骨刀入肉的闷响。

一声。

又一声。

像有人在黑暗里,替白城敲响另一种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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