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侯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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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他语气笃定,“明日一早,便杀一头。”
宁娘眼中瞬间亮起光:“真的?”
“真的。你去问王管家,后院便养着猪。”
宁娘转身便要跑,到了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望着他:“姐夫,你如今是侯爷了,杀猪,会不会丢人?”
谢征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侯爷也是凡人,凡人要吃饭,吃饭便要杀猪。”
宁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她拄着拐杖快步跑开,杖尖叩击青砖,发出笃笃轻响,寻管家问猪去了。
樊长玉起身走到谢征身侧,伸手为他理了理衣领,紧了紧腰间玉带,又轻轻按了按他胸前鼓囊的衣料。
“武安侯,这是要去杀猪?”
谢征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依旧粗糙,指甲缝里的肉末洗不净,却暖意融融。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已脸颊,轻轻摩挲:“武安侯,也是你家的赘婿。”
樊长玉笑了,笑意明媚,一如当年在青禾县肉铺挥刀剁肉时那般爽朗。
窗外日头西斜,将整座侯府染成半明半暗的暖金。宁娘气喘吁吁跑回来,说管家回话,后院养着三头肥猪,个个膘肥体壮。谢征应下,明日一早便动手。宁娘嚷着要帮忙,说看过姐姐杀猪,知晓如何按猪腿。谢征笑着应下:“你按左腿,我按右腿。”宁娘喜滋滋伸出小拇指,谢征亦伸出小指,两根指尖勾在一起,郑重拉了钩。
樊长玉立在门口,望着二人模样,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她想起青禾县,想起西固巷,想起漏风的柴房,想起那场大火烧过的肉铺。彼时她以为,此生便这般了——杀猪、养家,等候父亲归来。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住进这般恢弘宅院,万没想到那个从山崖下背回来的男人,会封爵封侯,更没想到宁娘会拉着侯爷的小指,约着一同杀猪。
她拭去眼角湿意,转身走进灶房。灶房宽敞无比,比她从前的entire居所还要阔大,新砌的灶台、崭新的铁锅、锋利的菜刀,连擦桌抹布都是全新的。她系上围裙,挽起衣袖至肘弯,挥刀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与青禾县的日子,分毫不差。
郑铁柱从门口经过,听见这熟悉的声响,脚步骤然一顿。他立在灶房门口,望着樊长玉系裙切菜的身影,凝望许久,才转身离去。铁锤扛在肩头,身影被夕阳拉得颀长。
周远也听见了这声响,取下长弓抱在怀中,倚柱闭目静听。笃笃笃,一刀一刀,清晰如昨——像黑风谷那夜冲天火光,像卢城城头震天喊杀,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他将长弓抱得更紧了。
陈狗子蹲在灶房门口,从靴筒抽出短刀,在磨刀石上轻蹭数下,又插回原处。李大憨立在鱼池边,望着受惊的锦鲤重新游回,依旧憨笑不止。孙大有坐在后门门槛上,单眼望向灶房亮着灯火的窗,看了许久,再次摘下黑布揉了揉眼,复又蒙上。
宁娘坐在灶房门口,手中攥着一块桂花糕,咬下一口,甜意漫上心头,眯起了眼。她望着姐姐在灶台前忙碌,姐夫蹲在灶前添柴,灶火映得二人脸颊通红温暖。忽然想起赵大叔、刘婶、老周头,想起西固巷的青石板,想起那间烧焦的肉铺。她低下头,将整块桂花糕吃完,连衣襟上的碎屑都捡入口中。
“姐。”
“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青禾县?”
樊长玉切菜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向她:“你想回去了?”
宁娘用力点头:“想赵大叔了,想刘婶了,想老周头了,也想咱们家的肉铺了。”
樊长玉放下菜刀,蹲到她面前,抬手擦去她嘴角的糕渣:“等这边安顿妥当,便回去。接赵大叔来京城小住,陪刘婶逛逛京城,带老周头去吃烤鸭。”
宁娘又笑了,眉眼弯弯,伸出翘着的小拇指。樊长玉亦伸出小指,二人指尖相勾,再次定下约定。
灶膛火势正旺,锅中沸水咕嘟冒泡。谢征添了一根木柴,起身走到樊长玉身后,将下巴轻搁在她肩头。她没有躲闪,微微靠在他身上,二人并肩立在灶台前,望着锅中尚未煮沸的汤水。
“谢征。”
“嗯?”
“侯府的猪,好杀吗?”
谢征沉吟片刻:“应当,比黑风谷的北狄人好杀。”
樊长玉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泪珠却滚落脸颊。她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滴在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谢征将她拥得更紧。灶火映得二人脸颊通红,暖意融融。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去,庭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宁娘坐在灶房门口,将那根小木杖放在膝头,望着相拥的姐姐姐夫,没有像往常一样捂眼。她笑着,把桂花糕的油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等回青禾县,定要拿给赵大叔看,告诉他,这是京城的点心,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