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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裹在黑暗中的笑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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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启动了,驶过空旷的街道,穿过几个红绿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

孙兆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被车子不断地甩在身后。他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不太真实的影子。

“师父,”邓凯说。

“嗯。”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什么话?”

“你说你不开心,是因为集团不重视你。”

孙兆云没有说话。

“但我想说,”邓凯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管集团重不重视你,我们重视你。我们厨房里的人,都重视你。”

孙兆云转过头,看着邓凯。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邓凯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像一张在不断变换表情的照片。

“邓凯,”他说,“你以后会是个好厨师的。”

“我要做的不只是好厨师,”邓凯说,“我要做像你一样的好厨师。”

孙兆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有志气。”

车子在一栋居民楼前面停下来。邓凯付了钱,扶着孙兆云下车,上楼,送到家门口。孙兆云掏出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邓凯。

“进去坐坐?”他问。

“不了,太晚了,”邓凯说,“师父你早点休息。”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邓凯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咚咚咚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孙兆云关上门,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事,但想的不是那些郁闷的事了。

他想的是白天齐说的话——“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想的是刘大锤说的话——“福满楼不倒,我就在福满楼干到退休。”

想的是邓凯说的话——“你是我的师父,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笑了。

虽然集团不重视他,但至少,他的兄弟们重视他。

这就够了。

刘庆娟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她先把明天食材准备了一下。然后换了衣服——脱掉工作服,穿上一件淡粉色的外套,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用梳子把头发梳了梳,又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淡淡地涂了一层。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显得有精神。

去看病人,不能愁眉苦脸的,你愁眉苦脸,病人就更愁眉苦脸了。

她走出福满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去看田艳香,不能空着手去。虽然熬添啓和田艳香都不是那种讲究礼数的人,但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太好。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一家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开始挑东西。

水果区在超市的最里面,灯光很亮,照得每一种水果都像打了蜡一样,红是红,绿是绿,黄是黄,颜色鲜艳得不太真实。刘庆娟在货架前走了一圈,拿了一串香蕉——香蕉补钾,对身体好;拿了一盒草莓——草莓有维生素C,增强免疫力;拿了一袋苹果——苹果寓意平安,图个吉利;又拿了一盒车厘子——车厘子贵,但她觉得田艳香值得吃好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买的那些水果,笑了笑。

“看病人啊?”收银员问。

“嗯。”刘庆娟说。

“关系不错吧?买的都是好的。”

刘庆娟笑了笑,没有回答,扫码付了钱,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了超市。

田艳香和熬添啓租住的小区离福满楼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刘庆娟没有打车,慢慢地走过去,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换着提,左手提一会儿,右手提一会儿,肩膀换着背,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

到了楼下,她按了门禁。

“谁?”熬添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有点沙哑。

“我,刘姐。”

“来了来了。”

门开了。

刘庆娟上了楼,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熬添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一条深色的短裤,脚上一双拖鞋。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

“刘姐,你怎么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

“来看看你们。”刘庆娟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递过去,“买了点水果。”

“来就来呗,还买东西。”熬添啓接过袋子,往里让了让,“快进来,快进来。”

刘庆娟换了一次性拖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一盘水果,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刚刚收拾过的。

“香香呢?”刘庆娟问。

“在卧室呢,”熬添啓说,“我去叫她。”

“别叫了,我自己进去。”刘庆娟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跟她说说话。”

熬添啓点了点头,识相地没有再跟进去。他走到厨房,洗了刘庆娟带来的水果,装在盘子里,倒了一杯水,端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很感激刘庆娟的到来。

田艳香出事之后,他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说“没事的”,她说“嗯”;他说“会好的”,她说“嗯”;他说“别想太多了”,她说“嗯”。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嗯”,好像除了“嗯”之外,她已经不会说别的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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