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孙老大的淡定自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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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兆云推开门，走进去，坐到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熬添啓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孙兆云面前。

孙兆云低头看了一眼——两张纸，叠法一样，大小一样，并排摆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他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拿起其中一张，展开。

“尊敬的孙老大、公司领导：本人熬添啓……”

他看到第二行的时候，手就停了一下。

没有看完。

他把第一张放下，拿起第二张，展开。

“尊敬的孙老大、公司领导：本人田艳香……”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走廊里远处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两张白纸上，把纸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孙兆云没有说话。

熬添啓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也可能更久——孙兆云从椅背里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着熬添啓。

“考虑好了？”他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要不要离开，倒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这种稀松平常的事。但熬添啓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翻涌了。

“深思熟虑。”熬添啓说。

四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其实我也不想走”“我也是没办法”之类的解释。他知道，在孙兆云面前，不需要这些。孙兆云是聪明人，也是明白人，他说“深思熟虑”，孙兆云就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真的想好了，真的决定了，真的不会再改了。

孙兆云又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那两张纸，目光在上面来回移动，像在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理解、无奈、惋惜和不舍的情绪。

“你俩一起辞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厨房可得乱一阵子。”

熬添啓低下了头。

他有些不敢看孙兆云的眼神。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愧疚。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辞职，对孙兆云来说意味着什么——厨房本来就是缺人的时候，王淑英辞职了，花胜男辞职了，虽然她们都还在福满楼上班，但都是月底就走。

现在他和田艳香也辞职，凉菜间和荷台两个关键岗位同时空缺，这厨房的骨架就像被人抽走了几根关键的梁柱，虽然不会马上塌，但已经在晃了。

这种撂挑子的做法，确实有点对不住孙老大。

“老大，”熬添啓的声音有点发紧，“我答应你，等到凉菜老大到位之后我再走。艳香那边你也知道，昨天做的手术，大夫说得休息一个月。所以，她……即使不辞职，一个月内也不能来上班。”

孙兆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她的情况我知道，”孙兆云说，“身体要紧，工作的事不急。你让她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孩子的事……以后还会有的。”

熬添啓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堵，没说话。

孙兆云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边缘模糊不清，颜色是淡黄色的，从灯管的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看着熬添啓。

“你的心情我理解，”他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这么多年兄弟了，我也不劝你。作为老大哥，我也希望你们夫妻俩能够好好的。”

熬添啓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老大”，想说“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想说很多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用那个点头把所有的感谢和不舍都装进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谢谢老大，但是……”他想解释，但真的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孙兆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热烈，但很暖。

“但是什么？”孙兆云问。

熬添啓抬起头，想把但是后面的说出来，却被孙兆云给打断了。

“还但是！？”孙兆云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从温柔变成了调侃，“别整那些没用的！想好了辞职之后做什么了吗？”

熬添啓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

那种笑容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的，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像小孩子被问到了心爱之物时的那种笑。

“打算租个门市，”他说，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刚才的低落瞬间变得有了光彩，“卖点熏酱，我和艳香两个人就够了。不用很大，有个十来平方就行，一个窗口，前面卖后面做。投资不高，风险不大，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孙兆云听着，点了点头。

“嗯……可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评估的味道，“投资不高，而且你这手艺……”

他顿了顿，看着熬添啓，眼神里有赞赏，有肯定，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能行”的意味。

“一定不愁客源。不错，不错。”

熬添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他挠头的动作很孩子气，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粗壮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个穿了大人的衣服、故作成熟但其实还是小孩的大男孩。

“老大，你别夸我了，”他说，“我这还没开张呢，万一开了没人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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