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及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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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爆弹在房间中央炸开。

在真空中，爆炸的声音无法传播，但冲击波不需要空气。它穿过真空，穿过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碎片，结结实实地撞在年长警卫的背上。

晨星看到他的身体被冲击波压扁了一瞬——防护服被压缩，然后回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他的身体向前飞出去，撞在年轻警卫身上，两个人一起撞在墙壁上。

碎片在空中飞舞，被气流裹挟着向窗外飞去——书桌的碎块，墙壁上剥落的复合材料，还有血。

年长警卫的血从防护服的破口处渗出来，在真空中不会流淌，只是凝成一串暗红色的、大小不一的球体，向窗户的方向飘去，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念珠。

年轻警卫在动。他把年长警卫的身体从自己身上吃力推开，面罩上全是血，他低下头，看着年长警卫的脸。

年长警卫的眼睛还睁着。面罩被冲击波震出了裂纹，但还没有碎。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真空带走了所有声音。晨星听不到，但她能看到他的口型。

不是遗言。是一个名字。

他喊的是年轻警卫的名字。

然后他的嘴不再动了。眼睛还睁着，看着年轻警卫的方向。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年轻警卫看着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伸出手，合上了年长警卫的眼睛。

气流还在从窗户涌出，但已经开始减弱了。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几乎耗尽，只剩下稀薄的、不足以形成强风的残余。

碎片不再飞舞，那些飘在空中的血珠已经飞出了窗户，消失在星空中。

他从地上捡起年长警卫的等离子手枪，他蹲回书桌后面，把枪架在书桌边缘。

走廊里的入侵者重新开始向房间推进。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更谨慎——真空让他们恐惧，但任务还没有完成。

第一个人跨过门槛。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年轻警卫的枪声响了。

第一枪击中门槛上的入侵者。第二枪击中他身后的人。

第三枪——手枪的能源核心过热了。指示灯从绿色跳成黄色，然后跳成红色。枪身在他手里发烫，烫到防护服的手套都开始冒出淡淡的焦味。

他没有松手。第四枪。第五枪。枪身已经烫到无法握持了，他的手指在手套里被烫出了水泡，但他还在扣扳机。

第六枪击中了第三个入侵者的肩膀，把他打得向侧面旋转，撞在门框上。第七枪——

手枪在他手里炸开了。过热的能源核心发生了热失控，枪身从内部炸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一块碎片划过了他的面罩，留下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裂纹。

另一块碎片嵌进了他握枪的那只手——手套被撕裂，血从破口处涌出来，在真空中凝成一颗一颗暗红色的球体，飘散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些飘散的血珠，看着自己空空的、还在流血的手。他用另一只手仅仅攥住破损处，但就算这样防护服内部的气压仍在不断泄露。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入侵者涌进来了。三个，四个，五个。他们的武器指向他，等离子卡宾枪的枪口在应急灯的红光中泛着冷光。

年轻警卫站在那里，挡在安全屋的方向。

最前面的入侵者走到他面前，枪口抵在他的胸口上。

年轻警卫低下头，看着那个枪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入侵者。面罩上的裂纹让他的脸变得模糊，但晨星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真空带走了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

等离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书桌的边缘，然后滑下来，坐在地上。

头垂向一侧，眼睛还睁着。左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还握着某把已经不存在的枪。

入侵者开始搜查房间。气流已经几乎停了，房间里的空气已经耗尽，只剩下真空的寂静。

他们在寂静中移动，像一群在海底行走的影子。床底，衣柜，浴室，通风口。书桌被翻过来。床垫被掀开。

一个人走到安全屋的墙壁前。他的影子落在观察窗上，把晨星笼罩在黑暗中。

她蜷缩在安全屋的角落里，双手捂着嘴，看着他面罩上反射的应急灯红光。

他伸出手，敲了敲墙壁。咚咚。咚咚。强化复合材料发出沉闷的、实心的声响。他等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开了。

“空的。”他的声音通过固体传导传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房间是空的。”

他们开始向门口走去。一个接一个，跨过门槛，跨过那些倒下的尸体。最后一个入侵者的脚已经跨过了门槛。然后他停住了。

他从门槛上收回脚，转过身，重新面对房间。这个时候，安全系统重启，建成防护措施重新开启，一道金属安全层瞬间覆盖了刚刚交战中的破损船体处，并开始调整气压和氧气。

一切就绪之后，他慢慢摘

颧骨很高，皮肤粗糙，左眼下方有一道旧伤疤。他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很冷，很慢，像某种正在一口一口进食的动物。

他是队长。

他的目光从房间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书桌。墙壁。年轻警卫靠着书桌坐着的身影。年长警卫趴在地上的身影。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座安全屋的墙壁上。

他看着她。隔着单向观察窗，隔着强化复合材料的墙壁，隔着生命信号屏蔽层。

他看不见她，但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落在观察窗上的时候，和落在其他墙壁上的时候不一样。

他开始向那面墙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固体传导的震动通过安全屋的墙壁传进来，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晨星把枪握得更紧。枪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她的指节。拇指压在保险上，食指贴在护圈外侧。

枪口朝向安全屋的门。她的手指不再发抖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某一个点之后，身体自己就安静下来了。

他走到墙前面了。她能看到他防护服上的每一道褶皱，能看到那道旧伤疤的细节——边缘不平整，是被某种粗糙的武器划开的，没有好好愈合过。

他站在那里，离她不到一米。中间只隔着一层墙壁，一层单向玻璃。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墙壁和地板接缝处的那个凹槽上。和年长警卫按下去时一样的位置。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按下去。他在感受那个凹槽的形状，感受它和周围墙壁的触感差异。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整艘船震了一下。

不是爆炸。是更重的东西——某种巨大的、带着可怕动能的撞击。冲击波从舰体中段传来，固体传导的震动比空气传导更快、更猛，把他震得向侧面趔趄两步，手从墙壁上滑开了。

安全屋的墙壁在她周围剧烈颤抖，灯光闪了一下，暗了，然后重新亮起——应急灯的红光。

走廊里，震动通过地板和墙壁传过来。人体倒下的震动，武器掉落地板的震动，还有更多的、她无法辨认的震动。

那个队长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他没有走到门口。

穿梭机撞穿了墙壁。就是那面他刚才站过的、按着凹槽的墙壁。舰体内壁的复合板材被从外侧撕裂。

碎片向房间内喷射——不是飞舞，是在真空中沿直线飞行，像一群被同时射出的箭。

金属的，复合材料的，隔热瓦的，混在一起，打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固体传导的撞击震动。

那个队长正好在撞击的路径上。

晨星的眼睛在撞击的瞬间本能地闭上了。金属撕裂的低频震动，复合材料被压碎的高频震颤，能量管线被切断时等离子体释放的电磁脉冲——所有的震动混在一起，通过固体传导，直接灌进她的骨头里。

还有一个更短的、更柔软的震动。被所有其他震动掩盖，又被她捕捉到了。

然后一切都停了。撞击的余波还在墙壁里传导，发出低沉的、像钟鸣一样的嗡鸣。碎片落定的震动，细碎的，连绵的。以及舰船内又一次泄压的嘶鸣声。

她睁开眼睛。观察窗上蒙了一层薄灰。

灰，引擎还在冒着烟。

那个队长不见了。穿梭机插进墙壁的位置，正是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机头

手臂上防护服的袖口，和她看到的那道旧伤疤在同一侧。

然后她感觉到了脚步声。一个人的。靴子踩在碎片上，通过地板传来一下一下的震动。步伐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样。

脚步声在安全屋的门前停下了。沉默。震动停止了。

九尾狐站在门外。身后是穿梭机的残骸，机头插在墙壁里，机腹撕裂，引擎还在冒着烟。

他的脸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从颧骨划到耳际，而他的面罩已经激活了真空模式，眼睛透过面罩看着她。

晨星透过观察窗看着对方，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轻声说到“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