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四十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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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那些光束在减少。

不是炮台炸了——是炮管在熔融。老型号的冷却系统撑不住了。

炮管从灰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白色。金属在熔化的边缘发出刺目的光，像一根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炮手们没有戴防护手套，金属表面的高温烫伤了他们的掌心，但他们没有松手。装填手们抱着滚烫的弹药箱，皮肤被烫出水泡，但他们没有停下。他们在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皮肤、自己的血肉，为

一座炮台炸膛了。不是被碎片击中的——是自己烧穿的。

炮管在最后一发炮弹发射的瞬间碎裂，金属碎片和血肉碎片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暗红色的雾。那团雾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

又一座。又一座。

普瑞赛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

“九尾狐！监测站拍到一些东西——星系外围有光点在移动，正在加速！”

“是舰队？”他喊“议会近卫旅？轨道防卫军？”

“不知道！”普瑞赛斯的声音在发抖，“不在任何编制里——不在任何联络名单上，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

九尾狐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那道光。

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接到命令。

但他们来了。

“他们赶得上吗？”他问。

“不知道。”普瑞赛斯说“他们还在星系外围，最快也要十二分钟，碎片还有六分钟进入大气层……四十秒！”

六分钟。三百六十秒。碎片从进入大气层到落地，只有四十秒。那些光点还在星系外围，十二分钟的路程。

赶不上……

九尾狐低下头。他看着那些还在街道上奔跑的人，那些还在寻找掩护的人，那些还在哭、还在喊、还在拼命活着的人。

他切断通讯，转身跑向人群。

“找掩护！”他喊，“所有人找掩护！”

头顶上，那些光束还在减少。最后十几座炮台的炮管在熔融的边缘发出刺目的白光，像十几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它们还在射击。还在挡。还在撑着。每打出一发炮弹，炮管就更白一分，更亮一分，更接近熔化的边缘。

最后三座炮台还在射击。还在撑。还在用最后的生命发光。

然后它们也熄灭了。

炮管断裂，冷却液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三道白色的弧线。

那些弧线很亮，很白，像三根断裂的骨头。然后它们落下来，砸在街道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巨响。

天空中，那些碎片开始坠落。没有防空火力了。没有东西能挡住它们了。

九尾狐站在街道中央，看着那些碎片穿过大气层，拖着燃烧的尾迹，像一场正在降临的暴雨。

每秒两公里。从大气层到地面，四十秒。

已经过去了多少秒？他数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全是那些还在跑的人的脚步声，全是那些还在哭、还在喊、还在拼命活着的声音。

碎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他能看到那些晶体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能看到它们在旋转，在燃烧，在坠落。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碎片的声音。不是爆炸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轰鸣的、像雷声一样从天空中滚过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到盖过了所有的哭喊、所有的脚步、所有的祈祷。

他睁开眼睛。

天空中，那些碎片还在坠落。但在它们上面，在它们之间，在它们周围——有光。

蓝色的光。不是一道，不是十道，是几百道，几千道。那些光从大气层外俯冲而下，拖着燃烧的尾焰，像一群正在坠落的流星。

它们穿过碎片群，用舰体挡，用护盾扛，用主炮打。一艘船炸了，另一艘补上去。又一艘炸了，再一艘补上去。

九尾狐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蓝色的，白色的，正在燃烧的，正在坠落的。一艘接一艘，冲向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他低下头。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眼睛在发酸。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他转过身，跑向最近的一栋建筑。

“进来！”他喊“所有人进来！找掩护！”

那些人还在跑。还在哭。还在喊。但他们开始往建筑里跑了，往地下室里跑了，往任何能挡住头顶的地方跑了。

九尾狐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批人涌进建筑。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孩子的手在空气中乱抓，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把衣角从孩子手里轻轻抽出来，把他们推进门里。

他的身后，那些光点还在坠落。一道又一道白光，像一群正在坠落的星星。

他走进建筑，关上门。

外面，天空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