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需要理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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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卫二外层空间，星系外围。

“泰坦”号的舰桥上，周远山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他没有收到任何命令。当然不会有人给他命令。

这支舰队——第三舰队——在联邦的军事编制中不存在。它的舰船不在任何星图上标注，它的官兵不在任何花名册上登记，它的经费从议会的一笔秘密预算中支出，每一任议长在就职时都会收到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这支舰队的停泊坐标和调用密码。

但这一任议长被“保护性监管”了。密码没有被启用。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周远山，他是这支舰队的司令，泰拉联邦海军中将——一个在公开档案中已经“因公殉职”了十二年的人。

他的军籍编号被注销，他的名字从纪念碑上刻了又抹去，他的存在只剩下这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和那颗他不需要辨认就能找到的、蓝白色的、正在旋转的星球。

塔卫二。一百二十七亿人住在上面。

他的妻子周敏也住在上面。

三十年前，她站在观测舱里，看着这颗星球的全貌，说“真漂亮”。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肚子里正怀着周远航。

三个月后，第一次太空瘟疫爆发。她死在撤离的路上。死因不是瘟疫——是恐慌的人群踩踏。她抱着周远航，把他推到别人怀里，然后被人群吞没了。

周远航活下来了。

三十二岁，第三舰队少校，比他高了半个头，笑起来像他母亲。

他也在“不屈”号上。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在公开档案里，周远山是个死人。

这是周远山自己选择的。十二年前，当他被问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命时，条件就是从联邦中消失。

没有荣誉，没有记录，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舰队将成为议长手中的暗剑，藏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他同意了。

不是因为他忠诚于议长，是因为他想保护那颗星球。那颗周敏说“真漂亮”的星球。

此刻，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星球，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框上，指尖泛白。他的后颈在发凉。

四十一年军旅生涯给了他一种东西——不是直觉，不是预感，是某种比那更深、更沉、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黑暗中微微震动。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去看舷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他说不清。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司令，”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监测阵列显示异常。”

副官是这艘船上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的人。

“什么异常？”

“K-9区域。活性读数在上升。过去四十分钟，每十分钟上升百分之零点七。”

周远山的手指收紧了。

“其他区域呢？”

“正在核实。但……”副官的声音变了，“半人马座前哨站的信号中断了。”

话音未落，战术情报官猛地转头“司令！瘟疫碎片群突破外防御带！碎片总数超过三千，正在向塔卫二坠落！”

周远山没有犹豫。

“全舰队，一级战备。所有舰船，折叠引擎全功率，航向塔卫二。立即出发。”

副官怔了一瞬，但没有质疑。全频道广播在零点五秒内接通。

“第三舰队全体注意，我是周远山。所有舰船，折叠引擎全功率，目标塔卫二大气层内。这不是演习。”

通讯频道里没有沉默。

“‘暴风’号收到。”

“‘闪电’号收到。”

“‘雷霆’号收到。”

一个接一个。三十六艘驱逐舰，四艘航母，二十一艘支援舰艇。四万七千个人，在各自的舰桥上，在各自的岗位上，同时点燃了反应堆。

没有人在等命令之外的什么东西。司令说了“出发”，那就出发。

周远山站在指挥椅上，看着主屏幕上那些光点开始移动。他的舰队，在黑暗中亮起来了，像一群被惊动的鱼，齐刷刷转向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他不知道碎片有多快。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舰队进入空间折叠的瞬间，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紧迫：

“司令，碎片初始入轨速度——光速的百分之二。以这个速度，从当前位置到撞击地面，不到十秒。”

舰桥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光速的百分之二。

十秒。

而舰队从当前位置赶到塔卫二，正常巡航需要将近二十分钟。

这是一个不可能追赶的时间差。

副官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司令，还有变数。碎片在突破行星护盾时会消耗大量能量——我们的相转移护盾阵列虽然被突破了，但它的能量衰减机制会强制消耗碎片的动能。

进入大气层后还会被等离子摩擦减速。按照战术辅助系统的推演模型——只是推演，没有实测数据——它们的速度可能会降到每秒两公里左右。但那是穿过护盾之后的事。我们不知道护盾能消耗多少，不知道大气层能减多少。一切都是基于流体力学外推。”

周远山没有回头。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赶到它们减速之后的位置，就有可能拦截？”

“理论上，是的。但前提是——我们能赶在那之前到达。系统给出的置信区间只有百分之四十七。”

周远山沉默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按下了全频道广播。

“全舰队，更正命令。反应堆强制过载，折叠引擎输出上限提高至百分之一百三十——不管冷却系统报什么警，不管约束场稳定性降到多少，给我压住。”

“暴风”号舰长的声音响起“司令，反应堆过载会导致磁约束层溃缩、冷却剂汽化、反应堆芯熔穿……”

“我知道会导致什么。”周远山打断他，“隔热板融化、冷却剂泄漏、反应堆寿命缩短百分之六十，甚至可能当场殉爆。但碎片的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二——我们正常巡航根本追不上。唯一的机会，就是赌护盾和大气层能把它减到我们可以拦截的速度。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它减速之后、撞击地面之前，站到它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全舰队，引擎过载，不惜一切代价，准时抵达拦截阵位。”

周远山看着主屏幕上的反应堆出力曲线——每一艘都在以不正常的角度攀升，尾焰从蓝白色变成了刺目的金白色。那是反应堆在尖叫。

他看着这一幕有些凝重的开口

“士兵们，这次行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违规行动。事后参与者可能会遭到军事法庭审判——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他看着战术地图上的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我不清楚我们能不能挺过这次危机，但至少我会尽到一个军人该尽的职责——让那些孩子们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次行动自愿参加。不想参加的，可以立刻调转航向离开危险区域。选择留下来的，继续前进。”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是舰长，不是军官，是一个普通的通讯兵：

“收到！目标，塔卫二！”

“跃迁程序正在激活……”

“长官，我们与您同在。”

没有一艘舰船调转航向。

周远山闭上眼睛，又睁开。

“全舰队，全速前进。”

四万七千个人，四万七千条命，同时在空间折叠的蓝色闪光中，冲向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他不知道副官的推测会不会成真。不知道相转移护盾能不能消耗掉足够的能量。不知道大气层能不能把碎片减到能拦截的速度。他甚至不知道舰队赶到的时候，碎片还来不来得及拦。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不去，就什么都没有。

空间折叠途中，战术情报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

“司令，碎片正在穿过行星护盾。能量衰减比系统推演的还要大——护盾阵列全线过载熔断的同时，也烧掉了碎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动能。当前速度……两公里每秒。”

副官猛地转过头看向周远山。

那个“置信区间百分之四十七”的推演——竟然准了。

但这不是运气。这是塔卫二的行星护盾用全线熔断换来的。

“还有多久抵达？”周远山问。

“‘泰坦’号，四十七秒。其他舰船，先后相差不超过二十秒。”

周远山没有说话。他按下了一个内部频道。

“不屈”号的舰桥出现在小屏幕上。周远航站在副舰长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数据面板，没有注意到通讯接入。

周远山看了他两秒，然后切断了通讯。

他按下全频道广播。

“全舰队，目标已确认——碎片速度两公里每秒，总数超过三千，核心碎片直径四百米。我们的相转移护盾挡不住直接撞击，但高能粒子束和动能弹可以改变它们的轨迹。各舰自由射击，优先拦截大质量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

“战术辅助系统，立刻计算所有碎片的当前弹道和可能的落点分布。”

三秒后，合成音在舰桥响起“已计算。百分之六十三的碎片将落入人口稠密区。百分之二十二落入近海。百分之十五落入荒漠和冰原。若不加干预，预计直接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亿。”

周远山的手指收紧了。

“更改拦截策略。动能弹优先——不是摧毁，是偏转。计算每个碎片的最小偏转矢量，让它们全部掉进无人区。能推一块是一块。”

“收到。正在解算最优射击方案……解算完成。需要全舰队协同射击，误差容限零点零三度。”

周远山深吸一口气。

“全舰队，以战术辅助系统的火控方案为准，同步开火。我们的目标不是打碎它们——是给它们一个横向的速度增量，让它们错过人口中心。”

进入射程。

“开火。”

三十六艘驱逐舰的主炮同时咆哮。定向能光束在大气层内留下一道道瞬间电离的灼白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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