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 第253章 《断粮》

第253章 《断粮》(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铁骸走了七天,音信全无。

这七天里,萧寒每天天亮之前就醒来,拄着骨杖走到村口,朝着大集市的方向望。他望不了多远,这片荒漠上的风沙太大,肉眼能看到的不过是几百步之外那几棵歪脖子胡杨。

但他还是要望。

阿萝每天早上都跟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吭。她不懂大人们说的那些事,但她知道铁骸叔叔走了,换粮食去了,还没回来。

“哥哥,铁骸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第四天的时候她问。

萧寒没有回答。他站在村口,风吹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那截袖筒像一面残破的旗,在风里啪啪地响。

“快了。”他最终说。

但到了第七天,他还是说“快了”。

阿萝没有再问。她已经七岁了,在这片荒漠上长大的孩子都早熟。她知道,如果一个人说了三次“快了”还没来,那多半是出事了。

第七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整个村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萧寒没有睡,他坐在草棚门口的土坎上,骨杖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村外的方向。

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一深一浅,像是拖着一条腿在走。还有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中间夹着几声压抑的呻吟。

萧寒站了起来。

火炼仙子也从旁边的草棚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巴掌大一片地方,但已经够了。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马熊。

他几乎认不出马熊了。马熊走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扎着腰带,腰带上别着那把跟了他八年的猎刀。现在那件羊皮袄上有七八道口子,每一道口子周围都是紫黑色的血痂。左臂上缠着一条破布,破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但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

马熊的脸上全是血和沙,混在一起,像糊了一层泥。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皮,裂口处渗着血丝。右眼眶青了一大片,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右腿像是受了伤,每一步都拖着走,左腿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就晃一下,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枯树。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村子,走到萧寒面前,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声很重,膝盖砸在沙地上,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砸进去了。

“当家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块粗砂纸在刮木板,“出事了……”

萧寒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被血和沙糊住的脸。他没有去扶马熊,也没有急着问话。他只是看着马熊的眼睛。

在那只没有肿起来的眼睛里,他看见了恐惧。

不是害怕挨打的那种恐惧,是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之后,心里留下的那种阴影。

“铁骸呢?”萧寒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冻住的湖面。

马熊的身体抖了一下。

“被扣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石虎……石虎被他们打死了……”

说到“石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裂开了,像是一块布被撕成了两半。然后这个在荒漠上跑了十几年马帮的硬汉,当着萧寒的面,眼泪和着脸上的血一起淌了下来。

村口的风突然大了,把那盏油灯吹灭了。有人在黑暗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

萧寒没有动。他蹲在那里,骨杖插在沙地里,右手扶着杖头。

“说。”他只说了一个字。

马熊用右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血一起抹掉,开始说。

声音还是很抖,但他在努力让它不抖。

他们到了大集市,是第七天头上到的。大集市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许多,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铺子都没开门。以前那些热热闹闹摆摊的地方,现在都空着,只有风吹着几片破草席在石板路上滚来滚去。

他们找到了以前的老主顾,一个叫刘三的粮贩子。刘三住在集市东边的一条巷子里,家里有个小院,院里堆着些粮袋。马熊以前跟他做过三四回生意,每次都是盐换粮,没出过岔子。

这回刘三一见到他们就摆手,说今年大旱,他的上家也没货了,自己手里那点粮食连家里人都不够吃,实在匀不出来。

铁骸又问了两家,都是以前打过交道的,回答都差不多——没粮,真的没粮。

后来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说集市西头新开了一家粮行,老板姓钱,出手大方,手里货足,要什么有什么。那人还说,钱老板最近正到处收盐和皮子,给的价钱不低,你们去找他准没错。

他们去了。

钱家粮行开在集市最西边,是三间打通的大铺面,门口挂着黑漆招牌,上面写着“钱记粮行”四个金字。铺面里头粮垛子堆得老高,有大米、小米、黍子、豆子,还有几袋白面。萧寒他们那个营地里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白面了。

铁骸留了个心眼,没有把盐和皮子都带进去。他和马熊两个人进的铺子,石虎带着剩下的人在巷口等着。

钱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绸衫,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气得很。他看了铁骸带去的样盐,又翻了翻那几张羊皮,连连点头,说这都是好东西,他全要了。

铁骸问粮价。钱老板报了价,比刘三他们以前的价格高了三分。铁骸觉得可以,又问能换多少。钱老板算了算,说你们那批货,能换八百斤黍子,外加两百斤小米。

八百斤黍子,两百斤小米,够村子吃一个多月。

铁骸当时犹豫了一下。不是觉得价格不对,是觉得太顺了。在这个世道,太顺的事往往有诈。

但石虎死了。

马熊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又裂了。

石虎死了,不是死在刀下,是死在棍下。一棍子打在头上,当场就不行了。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那天他们把盐和皮子送到了钱家粮行的后院。钱老板让他们第二天来取粮。铁骸不放心,想留个人看着货。钱老板笑着说,做买卖讲的是诚信,你信不过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铁骸想了想,还是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他们去取粮,钱老板翻脸了。

“什么货?”钱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喝着茶,看都没看铁骸一眼,“我什么时候收过你们的货?你们有字据吗?有人证吗?”

铁骸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前一天还笑眯眯的胖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钱老板,那批盐是上好的湖盐,那几张皮子也是——”

“我说了,没收到过你们的货。”钱老板打断了他,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些跑荒漠的,见谁都讹,我见得多了。再不走,我叫人了。”

石虎站了出来。

“你这个骗子!”石虎指着钱老板的鼻子骂,“你昨天亲口说的,今天就不认账了?你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钱老板没说话,只是把茶碗放下,轻轻拍了拍手。

后门里涌出来十几个人。都拿着棍棒,领头的是个高个汉子,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下巴。他手里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棍头上还带着干了的血迹,像是用过很多次了。

铁骸把那几个人往后拦了一下,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不惹事。”铁骸说,声音不大,但很沉,“但你们扣了我们的货,这事的说清楚。”

刀疤脸没理他,看了钱老板一眼。钱老板点了点头。

“打。”刀疤脸说。

棍棒落下来的时候,石虎扑到了铁骸身上。

铁骸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手里有真功夫。但那是在他四肢健全的时候。现在他只剩一条胳膊,还带着铁骸那具残破的身躯,动作慢了很多。那一棍他是能躲开的,但石虎不知道,石虎以为他躲不开。

一棍子砸在后脑上。

不是打,是砸。

手臂粗的木棍,带着一个成年男人全身的力气,砸在一个二十一岁年轻人的头上。

石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耳朵里开始往外淌血,黑色的血,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花。

“石虎!石虎!”铁骸蹲下来,用那条独臂去翻他的身体。

石虎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铁骸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了三个字。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当家的……”

然后他就不动了。

马熊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沙地,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

“石虎……石虎他……”他的声音闷在沙子里,含混不清,“他才二十一……他上个月还跟我说,说等村里好了,他想娶个媳妇……”

没有人说话。

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吹得村口那棵枯胡杨呜呜地响。那声音像哭,又像唱。

火炼仙子站在萧寒身后,嘴唇在抖。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马熊,也不敢看萧寒。

阿萝站在萧寒腿边,小手攥着萧寒的裤腿。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马熊,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石虎叔叔,那个会把她扛在肩上去看盐湖的石虎叔叔,那个会偷偷把肉干省下来塞给她的石虎叔叔,死了?

萧寒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那条右腿撑不住他的身体了。骨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骸呢?”他问。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熊抬起头,用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萧寒。

“铁骸大哥让我跑回来报信。”他说,“那些人打完了,把我们几个赶了出去。铁骸大哥没走,他站在钱家粮行门口,一个人。他让我告诉当家的,别去救他。他说——”

马熊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说那些人背后有人。”

萧寒的右手指节收紧了,骨杖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什么人?”

“不知道。”马熊摇头,“但领头的那个人,不是钱老板,也不是那个刀疤脸。是后来从后堂出来的一个人。那个人一直没露面,等我们被打完了才出来。”

马熊描述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袍子,料子不是寻常的棉麻,是丝绸。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云纹,在灯下一照,亮得晃眼。他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带扣上挂着一块玉牌,玉牌有巴掌大小,碧绿碧绿的,像一汪水。

那个人大概四十来岁,面容白净,没有胡子,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走路的样子不像读书人,脚步很轻很稳,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从后堂出来的时候,那十几个打手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刀疤脸躬着腰,像条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那个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石虎,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铁骸,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马熊浑身发冷。

不是凶狠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很平淡的笑,像是一个人看见了一只蚂蚁在爬,觉得有点意思,但也就那样了。

“荒漠上的蚂蚱,蹦得再高,也就是蚂蚱。”那个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货留下,人滚。”

铁骸没有动。

他站在粮行门口,只有一条胳膊,身上还有伤,但他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人,眼睛像两把刀。

那个人又笑了。

“有骨气。”他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头也没回,“那个当家的,叫萧寒是吧?替我带句话——末法之地,乖乖等死就是了,别折腾。”

马熊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发抖。

“当家的,那个人……”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像石头,“那个人腰上的玉牌,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仙。”马熊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愤怒,“一个‘仙’字。”

夜色更浓了。

风把那盏重新点上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萧寒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树。

“仙”字玉牌。

萧寒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沙漠边缘那座废弃的城镇,想起了湖底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枯骨,想起了钟老头说过的话——仙庭从来没有忘记过这片荒漠,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换了批人手。

在这片末法世界,在这片被仙庭遗弃又被仙庭监视的荒漠上,能用得起金线绣袍、白玉腰带、碧玉腰牌的人,不是普通人。要么是某个大势力的耳目,要么就是仙庭安插在这里的暗桩。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碰得起的。

“当家的,咱们怎么办?”马熊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恳求,他想听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这一切变得合理的答案。

萧寒拄着骨杖,转过身,面朝村子。

村里的人已经都醒了。他们从各自的草棚里钻出来,站在黑暗里,看着村口的火光,看着马熊,看着萧寒的背影。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萧寒看见了他们。不是看见了脸,是在黑暗里看见了那些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样东西——期待。

他们都在等着他说话。

“先去看看石虎。”他说。

石虎的尸体停放在村口的一块木板上,是村里几个人连夜去钱家粮行门口抬回来的。马熊说,他们去找的时候,石虎就躺在粮行门口的台阶口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灯光照在石虎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被扔掉的东西。

他们把石虎翻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硬了,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眼睛还是没有闭上,半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有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他的头发里全是血,和沙子混在一起,变成了硬硬的一坨。

阿萝从萧寒身后探出脑袋,看见石虎的脸,她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在萧寒的腰侧,小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萧寒揭开石虎脸上那块临时盖上的白布,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石虎比他小很多岁,脸还很年轻,下巴上的胡茬还是软的。他的皮肤已经被荒漠的风沙吹得粗糙了,但眉目之间还是能看出几分少年气。

他是三年前跟着铁骸来营地的。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衫子,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萧寒面前,低着头,说要跟着干。

萧寒问他能干什么。他说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三年来,他什么都干了。挖水渠的时候他挖得最多,种黍子的时候他守夜守得最勤,去盐湖干活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下水。村里谁家有事,他跑得比谁都快。阿萝有一回发烧,他连夜跑了二十里去红柳洼找王老汉要草药,回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上个月还跟马熊说,想攒点皮子,冬天的时候给阿萝做双靴子。

萧寒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手指触到石虎眼皮的时候,那皮肤已经凉了,凉得像盐湖冬天的水。

“石虎,你安心走。”萧寒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你的仇,我会报。”

他的右手在石虎的眼皮上停了一会儿,确认那两只眼睛彻底闭上了,才把手收回来。

阿萝还站在那里,小手仍然攥着萧寒的衣服。她看着石虎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打转,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哥哥。”她喊了一声。

“嗯。”

“石虎叔叔死了。”

“嗯。”

“是谁害死他的?”

“坏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