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 第252章 《粮荒》

第252章 《粮荒》(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黍子收进仓的那天,铁骸的脸色很难看。

从早上天还没亮,他就站在地头了。沙漠的早晨冷得像刀子,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铁骸裹着一件补了又补的兽皮袄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巴缩进领口,整个人像一块被风吹歪的老树桩。

黍子地就在村东边,五十亩地连成一片,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沙丘脚下。去年这时候,这片地金灿灿的,穗子压弯了腰,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翻滚。铁骸记得很清楚,去年他站在这里,心里头那个美啊,觉着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黍子稀稀拉拉,东一撮西一撮,像癞痢头上的头发。穗子小得可怜,有的还没长成就干了,籽粒瘪得像空壳。铁骸蹲下来,掐了一个穗子在手心里搓了搓,黍粒从他粗糙的指缝间掉下来,又小又轻,有几颗还是青的,有几颗已经发黑了。

“他娘的。”铁骸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碎屑甩在地上。

称重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薪火仓门口支着一杆大秤,是铁骸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铁铸的秤砣,木头秤杆,秤杆上的星点磨得都快看不清了。马熊带着几个壮劳力把粮袋一袋一袋搬过来,石虎负责记账——他认字不多,就在一块木板上刻道道,一袋一道。

第一袋上秤,秤杆子翘了一下就定住了。

“多少?”马熊问。

石虎凑过去看星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

“六……六十斤?”

马熊不信,自己凑过去看。秤杆子被他拨了拨,还是那个位置。六十斤,一麻袋黍子,才六十斤。

第二袋,五十八斤。第三袋,六十二斤。第四袋,五十五斤。

一袋一袋称下去,石虎手里的刻刀越来越沉。他每刻一道,心就往下沉一截。周围的人不说话了,围在那里,眼睛盯着秤杆子,盯着粮袋,盯着石虎手里的刻刀,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一袋称完了。石虎把木板上的道道数了三遍,又把数字念了一遍,声音发飘。

“三千二百斤。”

铁骸蹲在薪火仓门口,抱着头,手指插在乱蓬蓬的头发里。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裂开的地方渗着血丝。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三千二百斤。一千多人吃,省着吃,也就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呢?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没有人说话。

马熊站在粮袋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石虎低着头,看着木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道道,手里的刻刀还在滴着木屑。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是石婆的孙子,石婆活着的时候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再难的事,咬着牙也能过去。

火炼仙子站在人群后面,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她的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她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粮袋,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骂老天爷?老天爷听不见。骂黑风?黑风早跑了。骂那些偷跑的?人还没跑完呢,骂也没用。

“够了。”萧寒拄着骨杖,从人群后面走上来。

他走得很慢,骨杖点在沙地上,一下一下,很稳。他的脸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陷下去,皮肤被沙漠的太阳晒得黝黑粗糙。但那两只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在灰烬里还闪着光。

“两个月,够了。”他又说了一遍。

铁骸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袋肿得像两个水泡。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哑:“怎么够?盟主,您看看这些粮袋,一袋一袋的,就这么多。一千多口人,一人一天就算喝一碗粥,也得多少粮食?您算过没有?我算了,我天天算,算得脑袋都快炸了。两个月,撑死了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怎么办?”

“两个月以后,打猎、采野菜、换粮食。”萧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铁骸站起来,两只手从头发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盟主,我不是不信您,可这片沙漠咱们来了一年多了,办法想了多少?能打的猎打了,能采的野菜采了,能换的东西换了。去年还有两千多斤粮食,今年扩到五十亩,反倒只收了三千二百斤。明年呢?明年怎么办?”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萧寒拄着骨杖,看着铁骸的眼睛,“铁骸,你看着我。”

铁骸抬起头,对上萧寒的目光。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你害怕吗?”萧寒问。

铁骸愣了一下。他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他当然怕。他不是怕自己饿死,他是怕这一千多口人饿死。他是薪火村的大管家,粮食归他管,水归他管,盐归他管,每个人的嘴都指着他吃饭。粮食见了底,他心里比谁都慌。

“怕。”铁骸老老实实地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盟主,我怕。”

“怕就对了。”萧寒说,“怕了,才会想办法。不怕,那才是等死。”

铁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盯着萧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盟主,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力气,不是胆量,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石头,像铁,像沙漠底下那些挖不到底的岩层。

“行了。”萧寒拍了拍铁骸的肩膀,“粮食收进仓,该分的分,该存的存。别站在这里发呆了,风大,容易着凉。”

他说完,拄着骨杖转身走了。背影很瘦,骨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走得很稳。

收成不好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薪火村。

其实也用不着传。收黍子那天,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去看了。那杆大秤就支在薪火仓门口,谁路过都能看见那些稀稀拉拉的粮袋,谁都能算出来这点粮食够吃几天。消息根本不用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恐慌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最先出问题的是分粮。铁骸按照萧寒的意思,每人每天定量供应,大人一碗,孩子半碗。可有些人领到粮食以后,不马上吃,而是偷偷藏起来。有人把黍子塞进枕头里,枕头塞得鼓鼓囊囊的,睡觉硌脑袋也不在乎。有人把黍子缝进衣服里,夹袄的里子拆开,黍子灌进去,再缝上,走起路来沙沙响。更离谱的是,有个青霖遗族的妇人,把黍子装进一个陶罐里,埋在了床底下。

铁骸知道以后,气得脸都绿了。他带着马熊挨家挨户查,翻枕头、拆衣服、挖床底,把藏起来的粮食全部没收。那个埋陶罐的妇人哭着抱着铁骸的腿不放,说孩子饿,说男人跑了,说她没办法。铁骸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都给我听好了!”铁骸站在木桩旁边,扯着嗓子吼。他的声音本来就粗,这一吼,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粮食是按人分的,谁也甭想多拿!谁要是敢偷,按规矩办!”

没有人敢偷了。可恐慌还在蔓延。

恐慌这种东西,比瘟疫还可怕。瘟疫还要靠人传人,恐慌不用,恐慌自己就能长。你今天看见隔壁老张家把黍子塞进了枕头,明天你就觉得自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后天你就开始想,要是冬天来了怎么办,要是明年收成还不好怎么办,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怎么办。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开始打主意了。

有人说今年冬天会饿死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饿死几个、先饿死谁都说出来了。有人说村里养不活这么多人,该走的就得走,留下来的也未必能活。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薪火村的盟主是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跟着他迟早饿死。

这些话传到火炼仙子的耳朵里,她气得直跺脚,当场就要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账。马熊拦住了她,说盟主说了,别管,让他们说。

“不管?”火炼仙子瞪着马熊,“他们都骂到盟主头上了,你让我不管?”

“盟主说了,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马熊闷声闷气地说,“等他们骂够了,自然就不骂了。”

火炼仙子气得脸通红,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她知道马熊说得对,萧寒说得更对。骂几句确实不会少块肉,可要是她跟那些人吵起来,闹得鸡飞狗跳,倒显得心虚了。

第一个跑的人是半夜走的。

那是个石猿部族的年轻人,叫阿木,今年春天才来的。他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是村里人分了他粮食,给了他衣服,帮他搭了棚子,他才活下来的。可粮食一减,他的脸就拉下来了。先是抱怨粥太稀,后来又抱怨干活太多,再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火炼仙子注意到他好几天没跟人搭腔了,还以为他病了,还专门去看了看他。

结果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见了。

棚子里空空荡荡的,铺草还在,兽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他那份粮食也没了——不是偷的,是他自己的那份,前一天刚领的,大概带走了。

火炼仙子站在空棚子门口,愣了老半天。

“走了?”她问旁边的人。

“走了。”旁边的人说,“半夜走的,有人看见他往北边去了。”

“北边?北边是沙漠啊。”

“他说北边有个大部落,去了管吃管住。”

火炼仙子气得直哆嗦:“管吃管住?做梦去吧!这沙漠里哪有什么管吃管住的地方?他能活着走到算他命大!”

马熊来报告的时候,萧寒正在骨杖旁边坐着。骨杖插在土里,他靠在杖身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阿萝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沙鸡,画得不像,但她画得很认真。

“当家的,有人跑了。”马熊站在萧寒面前,声音不大,怕吵醒他。

萧寒没睁眼:“跑了多少?”

“七八个。”

“都是什么人?”

马熊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石猿部族的阿木,青霖遗族的阿叶和她男人,还有几个今年新来的,都是流民,在村里没根。”

“跑了就跑了。”萧寒说,眼睛始终没睁开,“心不在这里,留也留不住。”

“可是……”马熊犹豫了一下,“他们说北边有个大部落,管吃管住,还分地。我怕再这么下去,跑的人更多。”

“让他们走。”萧寒睁开眼睛,看着马熊,“走了的,就别再回来。”

马熊看着萧寒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不舍或者犹豫,可他什么也没找到。那两只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马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跑的不止七八个。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陆续续跑了三四十个。有的是半夜偷偷走的,连铺盖都没卷,人就不见了。有的是借口出去打猎,说是去北边的沙丘碰碰运气,结果一去不返。还有的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大白天收拾东西,背着包袱就往外走,谁拦跟谁急。

大部分是今年新来的流民。他们在村里待的时间短,没有根基,没有牵挂,说走就走。可也有几个老住户动了心思。一个石猿部族的年轻人,叫石砣,来村里快一年了,干活一把好手,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可粮食一减,他的脸色就变了。先是干活没劲了,后来话也少了,再后来就开始往村口张望。

火炼仙子看出了他的心思,专门找他谈了一次。

“石砣,你是不是也想走?”

石砣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走也行,你把话说清楚。”火炼仙子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村里对你不好吗?你刚来的时候,连双鞋都没有,是阿萝把她爹的鞋给了你。你发烧那回,是铁骸三天三夜没合眼照顾你。你现在说走就走,你对得起谁?”

石砣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火炼姐,我也不想走。可……可这里活不下去了啊。粮食就那么多,天越来越冷,野菜也挖不着了。我留下来,能干什么?”

“能干活!”火炼仙子的声音拔高了,“地还种不种了?水还挑不挑了?房子还盖不盖了?活多的是,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石砣不说话了,又低下头去。

可第二天,他还是走了。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青霖遗族的妇人,叫阿芹,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阿芹的男人去年打猎的时候被沙狼咬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本来就难。粮食一减,她撑不住了。走的那天晚上,她抱着孩子,在村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火炼仙子知道以后,气得直跺脚,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这些人,咱们对他们不好吗?分粮、分水、分盐,哪样亏待过他们?说走就走,良心让狗吃了?”

萧寒站在骨杖旁边,看着阿芹走的方向。沙漠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阿萝注意到,他的手攥着骨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骂了。”萧寒说,“走了的,留不住。留下的,才是咱们的人。”

“可人少了,地谁来种?活谁来干?”

“人少了,地就少种。”萧寒转过身来,看着火炼仙子,“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火炼仙子不说话了。她知道萧寒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她是个直性子的人,心里藏不住事,高兴了笑,难过了哭,生气了骂。可这会儿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骂,就那么站着,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

阿萝蹲在草棚门口,看着那些人走的方向。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画画的树枝,可她已经不画了。她看着远处那条通往沙漠的路,路上还有几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消失在沙丘后面。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走。

这里有水。虽然不多,但每天都分。这里有粮食。虽然稀,但能喝饱。这里有房子。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这里有朋友。阿萝、青苗、石头,还有火炼仙子、铁骸、马熊、石虎……大家都在,为什么要走?

“哥哥,他们会回来吗?”阿萝问。

“不会了。”萧寒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相信这里能活下去。”萧寒说,“不相信的人,留不住。”

阿萝点点头,不再问了。她低下头,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个方方的身子。

“哥哥,我会不会也走?”

萧寒转头看着她。

阿萝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问:“如果有一天,我也觉得活不下去了,我会不会也走?”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沙漠里长大的孩子。”萧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沙漠里长大的孩子,什么地方都能活下去。”

阿萝听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又低下头去画小人了。

粮食不够吃,萧寒下了第二条减粮令。

那天早上,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木桩旁边。太阳刚刚升起来,还没有多少暖意,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一千多人站在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有的穿着兽皮,有的穿着麻衣,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沙地上。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木桩前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是一双补了又补的草鞋。他的脸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可他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半碗粥。”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大人半碗,孩子半碗。谁也不许多吃。”

人群里炸开了锅。

“又是半碗?”有人喊起来,“去年就是半碗,今年还是半碗?”

“去年还有野菜,今年野菜都快挖没了!”

“这么下去,非饿死人不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