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眉(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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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循声转向胭脂娘子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是从心底深处自然流露出来的,没有丝毫矫饰。
“我叫阿瞽。”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生来就看不见。但我……我能用手‘读’人的脸。”
她抬起左手,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掌的皮肤比常人更薄,能看见
“每个人的脸,摸起来都不一样。”阿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热情,“有的人脸硬,像石头,那是心里有结,解不开;有的人脸软,像棉花,那是心太软,容易被人欺;有的人脸上有‘棱角’,那是心里有刺,扎着自己,也扎着别人。我摸一摸,就能知道那人心里在想什么,是喜是悲,是真是假。”
小婢女在一旁低声补充:“姑娘很灵的,坊间都叫她‘活判官’。谁家丢了东西,谁两口子吵架,谁心里有鬼,都来找姑娘摸一摸。姑娘一摸,就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胭脂娘子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阿瞽那双空洞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良久,她才开口:
“所以姑娘来,是想买一盒能让人看见的胭脂?”
“不。”阿瞽摇头,脸上那纯净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沉的渴望,“我想买一盒……能让别人看见我看见的世界的胭脂。”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看不见颜色,看不见形状,但我能‘看见’人心。我能‘看见’愤怒是滚烫的,像烧红的铁;悲伤是冰凉的,像冬天的石头;谎言是黏腻的,像浆糊。这些感觉,在我心里,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形状’。我想让那些能看见的人,也看见这些——不是用眼睛看见脸,是用心看见心。”
这番话,她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胭脂娘子沉默了。她看着阿瞽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对“被理解”的渴望。那渴望如此强烈,如此纯粹,让胭脂娘子想起了很多年前,井水里映出的、同样渴望被看见的某个影子。
良久,她转身,走向那面能泛起涟漪的墙。
这一次,墙后取出的不是盒子,而是一只细长的、象牙制成的管子。管子约莫三寸长,拇指粗细,表面雕刻着极精细的纹路——不是花草,不是鸟兽,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光线折射的图案,层层叠叠,交错纵横,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胭脂娘子将管子放在柜台上,又从壁龛深处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玉片呈长方形,约两指宽,三指长,通体透明,只在中心处有一抹极淡的青黛色,像是远山的影子,又像是凝结的烟雾。
“此妆名为‘青黛眉’。”她将玉片贴在管子的顶端,玉片自动吸附上去,严丝合缝,“以千年古玉为媒,靛青为色,再加一味引子——百年古井中,月圆之夜凝结的‘盲露’。”
“盲露?”阿瞽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这个陌生的词汇。
“看不见光的地方,才能凝结的露水。”胭脂娘子解释道,“井底深处,终年不见天日,但每逢月圆,井水会吸收月华,在水面凝成一层极薄的、蕴含月之精魄的露珠。那露珠无光自明,无眼自‘视’,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视’之精华。”
她用银针挑开管子的封口。管子里不是膏体,也不是粉末,而是一缕青黛色的烟雾。那烟雾极细,极轻,在管口缭绕,却不散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约束着,只在方寸之间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