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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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只留下那股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久久不散。
王景年跪倒在地,抱着那只空荡荡的瓷盒,失声痛哭。
他哭婉娘的悲惨遭遇,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这七日虚幻的幸福,哭那句“守宫守的是心,不是身”。
他明白了。婉娘用生命守住的,不是那层所谓的“清白”,而是她对爱情的纯粹与执着。她宁愿死,也不愿带着污点留在他身边;她宁愿化作飞灰,也要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完璧”的印象。
而胭脂娘子给他的,不是起死回生的奇迹,而是一个告别的机会,一个放下的契机。
代价,他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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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王景年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亩薄田,祖传的几件家具,还有他这些年抄书攒下的微薄积蓄。
他在烟罗巷口,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铺面。铺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带个后院,原是做针线铺子的,老板搬走了,空了许久。王景年请人重新粉刷了墙壁,做了几张简陋的书桌和条凳,又托人去东市买了些启蒙用的《千字文》《百家姓》,还有几刀最便宜的毛边纸。
他在门楣上挂了一块匾,匾是请隔壁棺材铺的老木匠做的,普通的松木板,刨得光滑,他自己用毛笔写了三个字:婉君书塾。
“婉君”,是婉娘的小字,只有他知道。
开张那日,没有鞭炮,没有贺客。王景年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面前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授业解惑,男女皆收。束修随意,贫者免。”
坊巷里的人路过,都好奇地张望。有熟识的邻居过来问:“王书生,你这是……要开蒙馆?”
王景年点头,神色平静:“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还收女娃?”那人诧异,“女娃读书有什么用?”
“读书明理,不分男女。”王景年看着巷子深处,声音很轻,“读了书,明事理,懂是非,将来遇到不公,才有勇气反抗,有能力保护自己。”
那人摇摇头,走了。觉得这书生怕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
可没过几日,还真有人把孩子送来。
先是巷尾卖豆腐的张家,家里有个七岁的女娃,叫小莲,性子怯懦,常被邻家男孩欺负。张婶听说这里不收钱,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送来了。
接着是西街打铁的李家,有个九岁的儿子,顽劣不堪,整天在坊巷里撒野,李铁匠管不住,干脆送来让王景年管教。
再后来,人渐渐多了。有家境贫寒交不起束修的,有父母双亡跟着祖母过活的,有身体有残疾被其他蒙馆拒收的……王景年来者不拒,一一接纳。
书塾里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每日清晨,王景年起身,洒扫庭院,打水,生火煮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咸菜和蒸饼,孩子们来了,一人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上午教识字。他从最简单的“天地人”教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讲字形,讲字义,讲背后的道理。他教得耐心,孩子们也学得认真。朗朗的读书声从书塾里飘出来,混着巷子里酒肆的叫卖声、布庄的织布声、药铺的捣药声,织成一股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下午教写字。纸不够,就用沙盘,孩子们用树枝在沙上一笔一画地描。王景年一个个看过去,纠正握笔姿势,讲解笔画顺序。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孩子们专注的脸上,那些稚嫩的面孔,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
他特别关照女孩子们。
教她们读书识字,也教她们女红刺绣——用的是婉娘留下的绣样和针线。他不懂刺绣,便请了布庄的老板娘来帮忙,老板娘感念婉娘生前的好,欣然答应,每旬来一次,教女孩子们基本的针法。
他更教她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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