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大明1618开始 > 第253章 准备

第253章 准备(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想到了一件陆晏没有提、他也没有提的事:替身的脸。

替身的骨架和身量可以从义庄里挑——但脸不一定像。不像怎么办?沈青的办法是不让人看脸——'自缢'的人脸会肿胀、变色、扭曲。他在锦衣卫的时候见过真正自缢的人的脸——面部淤血、口唇青紫、舌头外伸。这种脸没有人会细看——更不会有人拿着这张脸去和押解文书上的体貌特征一条一条地核对。

文书上写的是'面瘦、须长'——自缢之后面部浮肿,'瘦'看不出来了;'须长'——这个好办,义庄里的尸体如果没有长须,他可以用马尾和胶水做一副假的。做出来的假须粘在脸上,只要不用手拽就不会掉。到时候棺材一盖——谁会拽一个死人的胡子?

没有人会。

他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落实了——落实完了之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杂物房的桌子擦干净了。桌上炭笔留下的灰色印记被他用一块湿布擦了三遍——第一遍擦掉了大部分,第二遍擦掉了残余,第三遍是确认。确认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字迹、没有图痕、没有任何能让人看出这张桌子上曾经铺过一张路线图的痕迹。

不留痕。

他擦完了桌子,把湿布拧干,搭在了窗台上。然后他坐到了板凳上——坐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两息。安静两息的目的是:把已经想好的方案从'思考模式'切换到'执行模式'。思考模式允许犹豫、允许修改、允许推翻重来。执行模式不允许——执行模式只有往前,没有回头。

两息之后他站起来了。

——

三月初九,范福的消息从济南传回来了。

消息是通过莱州的水路传的——范福到了济南之后按沈青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接头人,接头人带他见了钱掌柜,钱掌柜当天下午就带他去了城南的义庄。义庄里的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和钱掌柜认识多年——每年冬天钱掌柜给义庄送一批驱寒的药材,价钱比外面便宜三成,管事的领这个情。

范福进了义庄的停尸房——三月初的济南已经开始回暖了,停尸房里的味道不太好闻。他跟着管事的走了一圈——停尸房里躺着三十多具无主死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数是饿死的——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条一条地支楞着,像是从里面要戳出来。

范福把沈青给的体貌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男、五十来岁、清瘦、五尺三四寸、不能有外伤、最好是病死的。

他从头看到尾——三十多具里面,男的有二十几个,五十来岁的有七八个,清瘦的有四五个,身量合适的有三个。三个里面一个是饿死的——太瘦了,骨头突出来太多;一个是冻死的——身上有冻疮的痕迹,手指和脚趾发黑,不太干净;第三个——

第三个是病死的。

管事的说这个人是二月下旬送来的——城北一个客栈里死的,身上没有伤,大夫说是伤寒。客栈掌柜不认识这个人,查了客栈的登记簿——登记的名字是'王四',籍贯'青州府'。没有人来认尸,停了七天了。

范福蹲下来看了看——病死的人面容比较完整,没有饿死的那种颧骨外凸的样子,也没有冻死的那种青紫。面色灰白——灰白是正常的,停了七天了。身量大约五尺三寸,比孙元化矮了一寸左右——一寸的差别穿上衣服之后看不出来。骨架偏瘦——和孙元化差不多。年纪看着约莫五十上下——面部的皱纹和孙元化的深度差不多。

范福看了大约半盏茶。

然后他站起来,对管事的说——'这个,我领走。'

管事的没有多问——钱掌柜的面子在这里,多问反而显得生分。他翻出了义庄的登记簿,把这具死尸的死因记录抄了一份给范福:'无名男子,约五旬,伤寒死,崇祯五年二月二十三日入庄,无人认领。'

范福把那份死因记录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合上了。

'钱掌柜,'他对旁边站着的钱掌柜说,'谢了。'

钱掌柜摆了摆手——'范爷客气。这点小事。'

小事——从义庄里领走一具无主死尸,在钱掌柜的世界里确实是小事。济南城里每天进出义庄的尸体不少——领走的、埋掉的、烧掉的,各种各样的处理方式都有。多一具少一具,义庄的管事不在乎,钱掌柜更不在乎。在乎的只有范福——他在乎的不是这具死尸,是这具死尸将要扮演的那个角色。

范福把尸体裹在了一张草席里,雇了一辆骡车,连夜出了济南城。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拦了一下——范福说是城外的亲戚死了,接回去下葬。兵丁掀开草席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张灰白的、死了几天的脸,皱了一下眉头,挥手放行。

骡车往东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莱州地界——范福在一处僻静的码头上了船,船是提前安排好的,天黑之前就能到长山岛。

——

三月初九傍晚,范福回到了长山岛。

他在码头上找到了沈青——沈青正在给十二个人做最后的分工。范福把那具替身的情况简要说了——体型、年纪、死因、面容。沈青听完了,问了一句:'面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痣、疤、胎记之类的。'

'没有。'范福说,'就是普通的一张脸。'

普通的一张脸——这是最好的。普通意味着不会被记住,不会被人拿来和孙元化的脸对比。何况——沈青在心里补了一句——何况等他处理完之后,这张脸就不再是'普通的一张脸'了。它会变成一张自缢者的脸——肿胀的、青紫的、不忍细看的脸。

'死因记录呢?'沈青问。

范福从腰带夹层里掏出了那份抄件递给他。

沈青接过来看了——看的时间不长,大约五六息。看完了他把记录折好,放进了他怀里的那个油纸袋里——和文书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合上了油纸袋。

'范兄弟,'他说——沈青叫范福的时候有两种叫法,公事上叫'范管事',私下里叫'范兄弟'。叫'范兄弟'的时候是少数——通常意味着他觉得对方帮了一个不小的忙。

'谢了。'

范福笑了笑——他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好商量的笑。

'沈大哥客气。东家让办的事,哪有不尽心的。'

他说完了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刚才那件事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重量。也许确实没有——范福这个人的本事就在这里:再沉的事,他接过来、办完了、交出去,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干下一件事。账也好、尸体也好、药材也好,在他手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东家让办的事。

沈青看着他走远了——范福的背影在码头上的暮色里变小、变模糊,最后拐进了营房那边的路口,看不见了。

码头上的风大了——三月初九的傍晚,日头快要落了。落日把海面染成了一层暗红色——那种暗红不是鲜艳的,是沉闷的、像是旧铜器上的锈色。锈色在海面上铺了一层,铺到了天边,和天空的灰白色连在了一起。

沈青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

一会儿——大约十息。十息之后他转身回了杂物房。

杂物房里的桌面是干净的——他昨天擦的,今天依然干净。他在板凳上坐下,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油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摊在桌上:三份文书、一份死因记录、那方关防、那张路线图的一个缩小版——缩小版是他凭记忆画的,原版已经烧了。

他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检查了最后一遍。

检查完了之后他把它们按原来的顺序放回了油纸袋里。放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从头到尾没有抖过一下。锦衣卫出来的人手不抖——手抖的人在北镇抚司活不过第一年。

他把油纸袋放回了怀里。

明天出发。

十二个人,三天路程,一个驿站,一次换押,一具替身,一个活人带回来。

全程不动刀。

他坐在板凳上——杂物房里没有灯,天已经暗了,但他不需要灯。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明天出发之后的每一步走了最后一遍:出岛——上岸——换装——赶路——到达常平驿——进驿站——等上段押解队伍到达——交接——换人——替身放入——撤离——上船——回岛。

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睁开眼。

窗外的海黑了——不是深蓝色的黑,是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海在黑暗里发出声音——'哗——哗——哗——'每一声都很远、很沉、很有耐心。海不急——海从来不急。海有的是时间。

沈青也不急。

他在黑暗里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他站起来了——站起来的动作和他做所有事情的动作一样:轻、快、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走出了杂物房。

码头上已经没有人了——值夜的哨兵在岛的另一侧,这边只有船和水。船在水里轻轻地晃着——桅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拉着一根很长很长的弦。

他在码头上站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走了——走的方向是营房,走的步子和平时一样:轻的、稳的、不快不慢的。他在黑暗里走着,黑暗在他身后合拢了——像是他从来没有在那里站过一样。

不留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