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雷霆撤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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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划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看到了前面的船。
不是沈青的两条渔船——是更大的船。两条,停在外港以南大约五里的开阔水面上,船身是暗色的,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比渔船高了一截,宽了一截——那是武装商船的轮廓。
陆晏认出了它们。
这两条武装商船是他在围城之前就安排好的——长山岛的船,不是登州港里的船。围城开始的时候,他让范福把能撤的船都撤到了长山岛,留在登州港内的只有几条普通的渔船和一条巡哨用的快船。武装商船全部退到了外海,分散停泊在长山列岛周围的海域。
但今晚,有两条回来了。
不是自己回来的——是按计划回来的。围城第六十天的时候,陆晏通过沈青仅存的一条海上暗线,给长山岛的范福发了一道命令:命两条武装商船在二月十五日之前进入外港以南五里的预定海域待命,接应可能的撤退船队。范福收到命令之后,当天就让两条船出发了。
现在它们停在那里。停了三天了——从二月十三日到今天,每天夜里在那个位置等,白天退到更远的海面上藏着,夜里再回来。等的是一个信号——从登州方向驶来的小船。小船来了,就说明撤退开始了。
沈青的两条渔船先到的——它们比陆晏的舢板快,先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之后,沈青让渔船上的人全部转移到武装商船上——武装商船大、稳、快,坐得下更多的人。两条渔船卸空了之后拴在武装商船的尾部,拖着走。
陆晏的舢板靠上武装商船的时候,船舷上伸下来了一只手。
那只手是沈青的。
沈青蹲在船舷边缘,一只手抓着船帮,另一只手往下伸——伸到了陆晏能够到的位置。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是清楚的——手指张开着,稳的,不抖。
陆晏抓住了那只手。
沈青把他拉了上来。
拉的力道很大——比需要的大了一些。陆晏被拉上船舷的时候,身体往前一栽,差点撞在了沈青身上。他站稳了之后,看了沈青一眼。
沈青的脸在月光下比平时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抿着一条线。他的眼睛看着陆晏——看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您到了'、'没出事就好'、'大家都在'——这些话都不需要说。陆晏站在船上了,站在了他面前,活着的、完整的、两条腿两只手都在的。这就够了。
陆晏也没有说话。他扶着船舷站了一下,让自己适应船的晃动——舢板小,晃得厉害,但是有节奏的;武装商船大,晃得轻,但是无规律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物在水面上呼吸。
他适应了两息之后,环顾了一圈。
船上的人都在——名单上的十九个人,加上武装商船上原有的水手和士兵,总共大约四十人。四十个人分坐在两条船上,每条二十人左右。船上没有点灯——灯火会暴露位置。所有人都蹲在甲板上或者舱里,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人影和人影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声和衣服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是一群蜷缩在洞里的动物。
孙元化蹲在第一条船的前舱里。他的射表册子已经揣进了怀里——不再拿在手里了,揣着更安全,不会弄丢。他的背靠着舱壁,眼睛闭着,不是在睡,是在休息——或者说,是在用闭眼的方式把自己和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隔开一层。
孙启明缩在第二条船的尾舱角落里,膝盖抱在胸前,头埋在膝盖中间。看不到他的脸——看到了大概也不想看。一个五品知府从排水洞里爬出来、踩着滑石差点摔进海里、然后被塞进一条武装商船的尾舱角落——这个画面如果让朝廷那帮人看到了,大概够写三道弹劾奏章。但朝廷的弹劾奏章管不到这里——这里是海,海不归朝廷管。
'走。'陆晏对沈青说。
一个字。和沈青在水门说'开船'的时候一样——简短的,不需要解释的。
沈青把命令传了下去。
两条武装商船同时起锚——锚链从水里拉起来的声音在夜里很响,'哗啦哗啦'的,像是一条铁蛇在水面上扭动。锚收上来之后,帆升了半面——不升满,满帆太显眼,半帆够走了。风从南面来,帆吃了风之后鼓起来,船身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开始动了。
方向:南偏东。长山岛。
——
叛军的快船出现在后面,大约是起锚之后一刻钟的事。
沈青先看到的——他一直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尾,面朝北面,面朝登州的方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面极小的铜镜,什么光都能映进去。月光下,北面的水面上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黑点在靠近,靠近的速度比武装商船快。
'后面有船。'他说。
陆晏走到船尾,和沈青并肩站着。他眯起眼看了一下——黑点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最前面那个比后面两个大一些。速度——他在心里估了一下——大约是武装商船的一倍半。那是快船,叛军的快船,轻便的、吃水浅的、用桨驱动的快船。
三条快船。每条大约能坐十五到二十人。加在一起大约五六十人。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从港口出来的——叛军进城之后,港口落入了叛军手中,港口里有叛军的巡逻船。有人看到了水门方向有船出去——也许是看到了渔船的轮廓,也许是发现了水门的铁闸被打开过,也许只是例行巡逻撞上了。不管哪种原因,追上来了。
'多久能追上?'他问沈青。
沈青算了一下。
'按现在的风速和他们的划桨速度,大约两刻钟。'
两刻钟——如果被追上了,三条快船五六十人,和他们的四十人在海上打接舷战。接舷战不是陆晏擅长的——他的人擅长枪和炮,不擅长刀和矛。在甲板上刀对刀地砍,亲兵不是叛军那些老兵油子的对手。
但不需要刀对刀。
陆晏转过头,看了一眼船舷两侧的炮位——武装商船的每侧各有三门小型火炮,合计六门。炮不大——比孙元化在城头上用的红夷炮小了几号,但在海上打快船,够了。快船没有甲,木壳子薄得像纸,一发实心弹打过去能从头穿到尾。
'装炮。'他说。
声音不大,但甲板上的人都听到了。两个炮手从舱里爬出来——他们是孙元化训练过的人,在长山岛上练了两年炮的人。一个矮壮的,一个精瘦的,两人各自蹲到了船尾两侧的炮位旁边,开始装填。
装填的动作在黑暗中是靠手感做的——舀火药、倒入炮膛、塞引线、推入炮弹、压实。整套动作两个人都做过几百遍了,不需要灯,不需要看,闭着眼都能做完。孙元化训练炮手的时候有一个规矩:蒙着眼装填,装完了打靶,打不中的拆了重来。这个规矩让他们的手比眼睛更可靠。
装填用了大约二十息。二十息之后,矮壮的那个拍了一下炮身,'啪'的一声——意思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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