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烟火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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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同志，吃口菜压一压。别看咱海岛偏远，这水里捞出来的鲜味，大饭店花再多钱也买不着。”

顾朝阳夹起那块鱼肚子肉送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没有一丝腥气，只剩下海的味道和恰到好处的咸鲜。

他微微愣住了。

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港城的海鲜酒家，鲍参翅肚摆了满桌，他吃过不知道多少回。

可那些精雕细琢的菜式，讲究的是排场和仪式感，统一的流程确保每一次吃进嘴里都是相同的滋味。

眼前这道鱼不一样。

简简单单的清蒸，姜丝葱花铺面，不知道用了什么酱，特别鲜香嫩，像一记闷拳，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味蕾上。

“好吃吧？”

李春花凑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桂兰姐蒸鱼有绝活，火候掐得死死的，多一秒嫌老，少一秒嫌生。顾同志要是留下来，以后经常可以吃到。”

“确实好吃。”

顾朝阳没直接回答留不留，但没否定鱼好吃，筷子不自觉地又伸向了盘子。

他这个动作没逃过陈桂兰的眼睛。

喜欢就好，喜欢吃她就有把握留下人。

陈桂兰嘴角微微一弯，没什么，转身回了灶房。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三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老人孩子挤在一块儿，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东岱村的老黄头已经喝红了脸，扯着嗓子跟旁边的后生划拳，输了一局，仰脖灌下一碗地瓜烧，辣得直吐舌头。

南湾村来的婶子们围了一桌，一边吃一边夸菜做得好，着着就扯到了自家男人和孩子身上，嗓门越来越大，笑声震得头顶树叶直掉。

孩子们更是欢实，满院子乱窜。

大宝被宝拉着手，在桌子缝隙间穿来穿去。

大宝走路一板一眼，每一步都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菜汤和骨头渣子，生怕弄脏了鞋。

宝就不管不顾了，两只脚丫踩得啪嗒响，看见什么新鲜的都要凑过去瞅两眼。

“奶奶！鱼！大鱼！”

宝跑到主桌旁边，踮着脚尖扒着桌沿，盯着盘子里的红烧大黄鱼，眼睛亮得跟铜铃似的。

陈桂兰从灶房出来，正好听见，弯腰把宝抱起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肚子肉，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慢慢嚼，别噎着。”

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米牙，嚼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逗得旁边好几个人都笑了。

顾朝阳看着周围热火朝天的场景，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场面太陌生了。

在港城，他的社交圈子讲究体面和距离。

商务宴请上，每个人的笑容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句话都暗藏锋芒。

他早就习惯了那种隔着玻璃墙的人际关系，看得见，摸不着，冷冰冰的。

可眼前这些人，笑打闹，毫无遮掩。

他们的热情是真的，笑声是真的，连吵架拌嘴都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他以为自己会讨厌，事实上他并不排斥。

顾朝阳垂下眼，默默喝了一口汤。

就在这时，陈桂兰放下宝，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从灶房后面端出一个大搪瓷盆，稳稳当当搁在主桌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