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席祀之战,终于真正开始(5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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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步再无退路。
他左手再结请祖印,右手短刀却反手插进地面盐圈中央。
刀身入土的瞬间,刀背铜钱赤光猛地暴涨,竟在地上硬生生划出一道微圆火痕。
“祖火圈!”
“起!”
他双手连翻,手诀从请祖印瞬间变成“开坛捧火诀”。
两掌掌心相对,十指如抱灯,缓缓向上提起,像从地里捧出一团无形火种。
口中念道:
“坛火不烧尸,专烧不归根。”
“烧你假灯骨,烧你乱名门。”
“火从人间起,光向旧坛分。”
“一分照影退,二分照席沉,三分照坛骨,四分照你魂。”
“火若认真主,邪座自成尘。”
“祖火,照!”
那“照”字出口,刀背铜钱赤光骤然炸开。
金赤之光先是照在座主脸上,座主那张灰白面皮顿时发出一阵极细的“噼啪”声,像干纸被热气顶裂。
紧接着,光又照向灯主怀中翻席灯,灯罩里那只蜷缩人手当场一僵,指缝间竟渗出一点黑血似的灯油。
最后,那光落进坛穴,照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铜钉、纸签、红绳、骨符上。
只一照,许多镇物便开始发白、卷边、发焦,像被活火从内里舔了一遍。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已翻的一瞬,那坛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笑。
不是座主,也不是灯主。
那笑更低、更老、更空,像从一口压在地底百年的井里吐出来。
“照得好。”
“照见了,我才好出来。”
陆远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于明白,方才敲坛门、借名路、翻席灯、起影列,全都不是最里头那东西的真身。
而只是它借上坛、借灯席、借客簿堆起来的壳。
真正的玩意,从来都在最底下。
那不是座主,也不是灯主,更不是那些影席。
而是被双坛扣、朱线封、旧席供、婴骨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
“坛祀灵本座”。
坛穴里,那一双又一双手,忽然齐齐往两旁一分。
黑雾裂开。
一张脸,缓缓自地底抬了起来。
那脸没有白纸,没有面具,没有灯影,只有一层层被香灰、血泥、黑朱砂糊死的旧皮。
眉眼倒还算清楚,却阴沉得像蒙在坟口的天。
最恐怖的是,它的额心有一枚深深凹下去的印,像是被无数年供奉与镇压,活生生压出的一处“坛眼”。
它一睁眼,整条石道都像同时听见了无数席面开席时的“请客”声。
座主与灯主竟在同一瞬间,齐齐低下头去。
像两个终于等到正位的仆役。
那坛祀灵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灯火都往下一沉:
“客来了。”
“该落座了。”
坛祀灵那一句“该落座了”,并未提高声调,却像一口沉了百年的老钟,狠狠撞在每个人胸口。
下一瞬,整条石道里所有纸灯齐齐一暗,随后又猛地反亮。
那光不再是先前的青黑,也不是幽白,而是一种混着灰黄、旧红、尸青的浑浊色。
像无数旧年香火、纸灰、骨油与人气一同熬出来的浊汤,直接浇在众人眼前。
陆远只觉眼前一花。
不是灯乱,而是“席”乱了。
坛祀灵抬起那只枯瘦到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掌心朝外,五指轻轻一收。
便是这一收,石道两侧原本钉在壁上的纸幡忽然像活蛇般扭动起来。
幡上那一张张白纸人面竟同时睁开了眼,没有瞳仁,只有一圈圈旋转的黑线。
像被人拿笔在眼眶里一层层圈死。
“影归席,灯归主。”
“名归册,骨归坛。”
坛祀灵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菜。
可它每念一字,众人脚下的影子就被往前拖一寸。
周衡猛地提剑去钉地,却发现自己脚下那道影子竟像被泥浆压住。
剑锋还未落定,影子已经先一步从脚边裂开一道黑口,露出
“它在借坛改路!”
林照玄大喝,雷霆令一震,青白雷纹刚要射出,便被坛祀灵额心那只凹陷的“坛眼”猛然一吸。
竟像雷蛇入井,噗地消失半截。
林照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立时见红。
“雷也压不住它?”
宋清禾脸色煞白。
陆远目光沉冷,短刀横在胸前,刀背铜钱赤光一闪一灭。
他看得分明,坛祀灵不是单纯的阴煞,而是借双坛、借席面、借名册、借灯主座主四重壳子养出来的“祀位”。
它如今一旦显真身,便不是“打”能轻易打散的,得先断它受供的路,再逼它离坛眼。
可它此刻已在坛眼里。
坛祀灵缓缓起身时,众人才看清它下半身根本没有完整的躯体。
而是由无数灰黑色的席布、绳结、纸灰和碎骨缠成,像一张人皮席被反扣成了“座”。
它每动一下,便有一截旧纸页从身下簌簌掉落,上头全是历年被点过名的姓氏,字迹早已发乌。
“你们翻了坛骨。”
坛祀灵盯着陆远,声音竟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你们忘了,坛骨之上,还有坛座。”
“你翻得见骨,翻不见座。”
“你断得了名,断不了供。”
说罢,它忽然抬手,对着石道尽头轻轻一按。
那一按,周遭的青白灯火竟齐齐倒卷,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压低。
陆远只觉胸口一闷,祖火护印竟险些被压散。
他脚下连踏三步禹步稳住身形,沉声喝出:
“祖火不灭,灯不得乱!”
“你是坛祀灵,我便以祖印正你坛位!”
“左请青龙,右请白虎,前引朱雀,后镇玄武!”
“天门一开,四兽归位!”
“急急如律令!”
他左手请祖印翻起,右手短刀刀锋贴地一划,竟在盐阵中央划出一圈细细火纹。
火纹成形的瞬间,石道四角阴风骤乱,仿佛四方兽影被强行召来,硬生生顶住了坛祀灵压席之势。
可坛祀灵只淡淡看了一眼,随即张口轻吐。
那不是气,也不是雾,而是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黑线。
黑线落地便钻,钻进盐里、钻进香灰里、钻进灯芯里,竟把陆远方才稳住的火纹一寸寸啃断。
“你借四兽,我借万名。”
坛祀灵抬眼,眼底深处竟浮现出无数个极小的人影,像被封在它瞳孔里的席客。
“你用一道火,我用一坛命。”
“你拿什么挡?”
林照玄已顾不得伤势,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雷霆令横胸,厉喝:
“雷祖借血,借我破坛一击!”
“雷为骨,血为筋!”
“雷骨一响,万煞失声!”
“敕——!”
雷光轰然炸起,这一次不再是细针,而是粗如手指的青白电芒,直直劈向坛祀灵额心坛眼。
坛祀灵竟不闪不避,只抬起一只手,五指合拢,掌心向上,硬生生将那道雷芒“接”在半空。
雷光被它握住的一刹那,众人只听见极刺耳的“滋啦”声,像烙铁烧进了湿肉里。
可坛祀灵脸上竟无半点痛色,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
“凡雷皆有根。”
“根若在人身,便能被我借席改向。”
它手腕一翻,林照玄那道雷芒竟被它硬生生拧成一道黑青色弧线,反向抽回,轰地一声打在石壁上,炸起大片碎石。
林照玄身子一晃,险些跪地。
“这东西……能倒转法意。”
陆远心头微震。
他终于意识到,坛祀灵的强,不在蛮力,而在“借”与“倒”。
借名、借灯、借坛、借法,甚至连人的术势都能倒转为己用。
它不是单纯抗法,而是在吃法。
不能再让它继续站在坛眼里。
陆远眼神一寒,短刀猛然归鞘,双手十指瞬间翻出“破座诀”。
左手三指如钩扣天,右手拇指压中指根,食指直立,余二指内收,像捧一口无形香炉。
他低声喝道:
“座有座钉,坛有坛钉!”
“钉断座心,座便失灵!”
“我不斩你身,我断你钉!”
“起!”
说罢,他竟猛地向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坛祀灵脚下那堆席布碎骨交缠的“座底”。
坛祀灵眼中第一次现出明显的冷意。
它缓缓抬脚,脚下那一堆纸灰、骨签、红绳竟全数竖起,像无数细小的手臂,齐齐朝陆远缠来。
席祀之战,终于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