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三道红信惊虎牢,林霜月要让旧朝复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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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话音刚落,沈十六已转身下令。
“封城。”
两个字,比千斤闸还重。
角门处,千斤闸沉沉坠下。
铁链绞盘拖出刺耳闷响,震得城门洞里的积雪簌簌落灰。
这座城,才从瓦剌铁蹄下捡回半条命。
可顾长清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神经重新绷紧。
沈十六站在沈字旧旗下,脸色很冷。
“药棚,册案,角门,三处人名全锁。”
“谁少了,谁多了,谁换了衣裳,全查。”
“查不清,人不准动。”
冷锋抱拳,带着锦衣卫直奔角门。
雷豹则一步翻上沈字旧旗下,靴底踩碎冻雪,整个人像只黑豹一样扑到册案旁。
虎牢册旁,火头已被雪水压灭。
可焦纸仍吐着青烟。
徐敬之跪在雪里,两手按着册子不放。
老人掌背被烫出水泡,皮肉泛红,胡须上沾着灰,官袍袖口也被烧出好几个洞。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册页。
孙大河抱着水桶,急得在旁边跺脚。
“徐先生,您这手都快熟了!”
徐敬之抬头便骂。
“闭嘴!”
“老夫的手熟了还能写,册子熟了便没了!”
这一骂,骂得孙大河眼眶发红。
赵虎听得怔了怔,摸了摸后脑勺。
“徐先生这话糙。”
他咂了咂嘴。
“可真占理。”
顾长清走近,俯身翻开焦黑一角。
柳如是本想拦他,看他脸色白得不像话,终究还是只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
虎牢册前半卷尚存。
纸边焦黑,墨迹有些被水洇开。
可名字尚存。
皆还留在纸上。
顾长清吐出胸中那口浊气。
他抬眼,扫过城头诸人。
“这册子不是寻常花名簿。”
“册上这些名字在,扶余就还有人证。”
“拓跋烈在册,大虞救的便是求援生民。”
“拓跋昭在册,扶余亡国之人便不是乱民。”
“洛家救粮,虎牢开门,沈家军守城,齐王旧部协防,这些也都不是空口白话。”
他顿了顿,声音慢了些,却更重。
“谁再举旗入北港,谁便是趁火打劫。”
“谁想说大虞私通外邦,先得把这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杀干净。”
城头静了一瞬。
拓跋昭唇上血色尽褪。
少年眼睛通红,却没有哭出声。
他以前恨大虞。
恨大虞来得太晚,恨虎牢关不开门,恨所有人都活着,唯独扶余外城成了灰。
可现在他看着那本被烧焦的册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道里,一个亡国之人要想活下去,先得有人肯把他的名字写下来。
拓跋烈站在沈字旧旗下,紧紧攥着刀鞘,半晌未言。
这位亡国君主,肩背仍直。
可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痛意,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柳如是把药箱搁在雪上,扣住徐敬之手腕。
“您老再逞强,虎牢册没烧尽,先添您这一条。”
徐敬之疼得胡子发抖,目光仍落在册页上。
“先莫管老夫。”
他咬着牙。
“查纵火之人。”
冷锋押着两个青甲护卫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串染血腰牌。
那两个护卫被卸了下巴,脸色惨白,膝盖在雪地里拖出两道血痕。
冷锋把腰牌掷在雪上。
“药棚十二人,册案九人,角门二十六人。”
“名册对不上。”
他抬眼,声音冷硬。
“少了一人。”
沈十六问。
“谁?”
冷锋拎起其中一个护卫的后领。
“马怀随行青甲百户,郭通。”
“此人供出,郭通趁虎牢册起火,换了齐王旧部披甲,混进南坡巡夜队。”
齐王宇文衡的面色沉了下去。
“又穿本王麾下的甲?”
他这话咬得极重。
这一路上,他的兵不是被人冒名,就是被人嫁祸。
堂堂齐王,北境藩王,硬生生快成了各路阴沟老鼠的现成外衣。
顾长清看他一眼。
“王爷这身壳子,近来颇受人惦记。”
齐王冷哼。
“本王亲自查巡夜册。”
沈十六抬手。
“追。”
冷锋才要动,顾长清却开口拦住。
“慢。”
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十六回首,眉眼间杀气未散。
顾长清望着南坡方向,语调安稳。
“他怀里必有东西。”
“此刻拿他,只得一个暗桩。”
“让他把东西带到南坡,哪怕接头人不露面,东西也会替他说话。”
赵虎皱眉。
“顾大人,你要放他?”
顾长清低咳一声。
“不放。”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是叫他觉得自己逃得掉。”
赵虎听得一愣。
顾长清看向冷锋。
“封西口,封旧马道,只留南坡巡夜口。”
“外头松些,里头锁紧。”
“别惊他。”
“让他死在我们瞧得见的地方。”
沈十六抬起眼,当即下令。
“照办。”
冷锋抱拳而去。
……
南坡巡夜口前,几名披着齐王旧部甲的骑兵伏低盔沿,正往外撤。
为首之人催马最急。
他右手始终护在胸前,指节绷得发白。
拒马才过三丈,雪幕忽被铁骑分开。
一面黑底金边军旗迎风展开。
旗心书着一个叶字。
三千叶家军列阵南坡外。
甲叶无响,长枪成林。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擂鼓,也没有乱动。
只是在风雪里站着。
可那股沉默的军威,像一堵黑铁墙,硬生生把南坡退路封死。
为首玄甲小将策马而出,长枪横在马侧。
雪粒落在枪缨上,又被风吹散。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坡风雪。
“报号。”
披甲百户举刀喝道。
“齐王旧部,奉命出城追贼,让开!”
玄甲小将马势未停。
“哪一营?”
那人答得略迟。
“南坡巡夜营!”
“何人发令?”
“齐王殿下亲令!”
城头上,齐王宇文衡的脸更沉。
叶南星又问。
“虎牢册烧成几页?”
那人脱口而出。
“都烧了!”
话音方落。
叶南星长枪已至。
枪锋擦胸而过,挑断那人右肩锁骨。
那人跌下马背,嘴角却渗出黑血。
叶南星手腕翻转,枪尖压住他咽喉。
“牙里藏毒。”
他语气平稳得像在报一件寻常军务。
尸身怀中滚出半块青甲令牌。
背面刻着四字。
马怀随行。
城头静了片刻。
赵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枪,验人倒利落。”
叶南星抬头望向城头,话音越过风雪。
“叶南星奉陛下明旨,率叶家军三千,接防虎牢。”
沈十六开口。
“叶南星。”
城下玄甲小将抬首。
“沈指挥使。”
二人隔着风雪对视一眼。
顾长清侧头问。
“认识?”
沈十六答得简短。
“认识。”
“黑石口一战,他替我挡过一箭。”
赵虎刚松口气。
“那便好,自己人。”
顾长清慢悠悠接道。
“马怀方才也说自己是自己人。”
赵虎的笑挂不住了。
他一脸痛苦地看向顾长清。
“顾大人,您能不能让人高兴半盏茶?”
顾长清拢了拢厚毡。
“虎牢如今缺粮,缺药,缺人。”
他轻轻咳了一声。
“偏不缺教训。”
叶南星没有要求开门。
他拔枪下马,亲手从郭通怀中扯出一卷油布,放进吊篮。
吊篮绞上城头。
柳如是隔着帕子展开。
里头有三件物事。
一截未烧尽的引信。
半枚银钩纹铜扣。
还有一张密信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字。
焚册已成。
赵虎当场骂出声。
“成他祖宗!”
“徐先生拿手给按住了!”
徐敬之疼得直抽气,还不忘接话。
“老夫这双手,今日算替虎牢册立了一功。”
柳如是冷着脸给他上药。
“您再说两句,手就该立碑了。”
徐敬之闭嘴了。
顾长清拿起纸条,在案边轻轻一点。
灰烬从纸边落下。
“他并非单为逃命。”
柳如是抬眸。
“他要递假信?”
“不错。”
顾长清望向南边。
“马怀被拿,假旨败露,郭通本该立刻逃。”
“他偏先烧虎牢册,再带着这张焚册已成南走。”
顾长清望着郭通尸身,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接应之人比他谨慎。”
“人没露面。”
“不过字条在,线索未断。”
拓跋昭嗓音发紧。
“他们还想抹掉我父王?”
顾长清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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