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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夜定东宫 兄妹同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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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停顿,她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补充道:“另,本宫听闻钜鹿郡公(柴绍之父柴慎)近来身体微恙,你明日从库房里拣选几支上好的老山参和灵芝,以本宫的名义,送至郡公府上,聊表心意。”

门外侍女立刻应道:“是,奴婢明白了。公主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告退。”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经此一打岔,寝殿内那关乎天下、储位、生死的沉重气氛被冲淡了些许,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旖旎。方胜意兴阑珊地松开环着李秀宁的手臂,淡淡道:“时辰不早,我也该走了。”

“别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秀宁猛地伸出玉臂,紧紧环住了方胜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方才那些关于权力争斗的冰冷话语让她心寒,而门外关于柴绍的禀报更让她心生烦闷与一丝莫名的愧疚。此刻,唯有这个强大、神秘、时而冷酷时而温柔的男人,能给她带来些许慰藉与安全感。她抬起眼眸,那眼中没有了公主的威仪,也没有了谈判时的冷静,只剩下属于一个恋爱中女子的哀恳与不舍,在烛光下盈盈闪动,脆弱得让人心疼。

“方郎……夜已深了,外面露重风寒,你……你就留下吧,好吗?就今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怕被拒绝。

方胜低头,对上她那泫然欲泣、满含祈求的眸子。沉默了片刻,他眼底深处那万年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瞬,终究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

他重新躺下,将李秀宁微凉而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拉过锦被盖好。这一次,拥抱依旧紧密,却已无半分情欲,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温暖。李秀宁像一只寻找港湾的小船,紧紧依偎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令人心安的气息,一直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抵不住身心俱疲,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方胜却并未立刻入睡,他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目光锐利清明,仿佛穿透了这奢华的殿宇,投向了那座夜色中巍峨肃穆的东宫。

………………

数日后,东宫。

朝会方散,百官鱼贯而出。身为大唐储君的李建成,第一时间回到了东宫的书房。他脱下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相对轻便的常服,便立刻坐到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头,奏章文书已堆积如山。李建成神色沉静,挽起袖口,拈起一支狼毫,蘸饱了浓墨,便埋首其间。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沉稳而连续。他批阅得极快,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挥笔疾书,一件件繁琐的政务,在这位以理政才能著称的太子笔下被迅速梳理清楚,分门别类,放置于已处理的一侧。书房内檀香袅袅,除了纸笔摩擦声,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清响。所有侍立的宦官宫女皆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打扰。

“平阳公主,到——”

忽然,一声略显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李建成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奏章。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秀宁?她不是说身体不适,在府中将养么?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未及他多想,书房那雕刻着百兽朝瑞图案的厚重木门被两名宦官轻轻推开,一道身着淡雅天青色宫装长裙的倩影,已款步而入。裙裾曳地,行动间并无过多环佩叮当之声,反而带着一种出身将门的利落,正是平阳公主李秀宁。

几日不见,她面色似乎比前些时日更加红润了些,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轻愁也消散不少,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李建成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大哥。”李秀宁走至书案前数步站定,依礼微微屈身。

“秀宁来了?”李建成放下笔,脸上已自然地浮起温和的笑意,起身从书案后绕出,迎了过来。他对自己这个能力出众、又因是女子而无储位威胁的妹妹,一向颇为喜爱和看重,“快免礼。听说你前些日子凤体违和,今日可大好了?怎么有空来大哥这里?”

他语气亲切,透着关心,挥手示意内侍看座。

李秀宁却并未就坐。她抬起那双清澈却似有深意的美眸,视线快速扫过书房内垂手侍立的几名宦官和宫女,黛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看向李建成,樱唇微动,欲言又止。

李建成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妹妹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他心中讶异更甚,是什么事,让秀宁如此谨慎,连在他这东宫书房之内,都需屏退左右方能言说?

好奇与一丝本能的警惕同时升起。李建成面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下去吧,在门外候着,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是,殿下。”

书房内的宦官宫女们齐声应诺,低眉顺眼,脚步轻捷而迅速地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两人,细心地将沉重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好了,秀宁。”待书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李建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而探究,他走回书案后,并未坐下,只是手扶着光滑的案沿,看着立于堂下的妹妹,“现在这里只有你我兄妹二人。究竟是何要事,需得如此谨慎?可是……与柴绍有关?”他猜测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关切。对于妹妹与柴绍那貌合神离的婚姻,他作为长兄,自然知晓几分。

李秀宁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积蓄勇气。她抬起头,直视着大哥探究的目光,那双曾统帅千军万马、此刻却流露出些许忐忑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敲击,在这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书房中响起:

“大哥,有人……想请你出宫一叙。”

“哦?”李建成眉梢微挑,这个开场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是谁要见孤?竟劳动我大唐平阳公主亲自前来传话?”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心下却飞速思索着长安城中,有谁能请动秀宁当说客,又是何事需要如此隐秘相见。

李秀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大哥温和中带着审视的目光,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短暂的沉默,如同绷紧的弓弦。终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在心底盘旋了数日、既让她感到羞耻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之决绝的话语,一字一句,吐露出来:

“是……是我的男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书房。

李建成脸上那温和的、带着兄长关怀的笑意,如同被寒冰冻住,骤然凝固。他那双总是显得温润从容的眼眸,此刻猛地收缩,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这骇人听闻之言所激起的凛冽寒芒。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李秀宁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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