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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无漏寺中 舍利为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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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西,无漏寺。

这座寺庙规模不大,香火也称不上鼎盛,在名刹林立的帝京之中,显得颇为不起眼。寺中住持——大德禅师,虽在长安佛教圈内小有名气,以辩才无碍、佛理精深著称,却是个真正的“苦行僧”,不喜奢华,不慕虚荣,常年深居简出。莫说寻常香客,便是寺中许多僧众,也极少能一睹其真容。而他平日闭关清修的那间位于寺庙最深处的住持禅房,更是被视作近乎禁地的所在,寻常人等绝不敢擅扰。

禅房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榻,几个蒲团,一架经书,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冷与孤寂。

然而,就在平阳公主李秀宁怀揣着复杂心绪踏入东宫,面对其兄太子李建成的那一刻,这间本应只有青灯古佛相伴的禅房,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吱呀——

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推门声响起,并非来自那扇沉重的木门,而是源自禅房内侧一扇从未对外开启的隐秘小窗。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又如一阵无质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稳稳落地,竟未惊起半分尘埃。

来人身着一袭毫无纹饰的雪白长袍,纤尘不染,与这古旧禅房的色调格格不入。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神色平淡无波,手中随意提着一只造型古朴、密封严实的黄铜罐。罐体看似寻常,但若感知敏锐之辈靠近,便能隐隐察觉罐内似有沉重如汞、又蕴藏着奇异波动的液体在缓缓流转。

正是方胜。

他竟似对此地轻车熟路,无视了无漏寺内外那些或明或暗、本该警戒的僧众(其中不乏气息沉凝、目蕴精光之辈),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出现在了禅房的核心。

禅房中央的蒲团上,原本跌坐入定、宝相庄严的大德禅师,在方胜推窗的刹那,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待方胜身形完全显现,这位闻名遐迩的“高僧”骤然睁开了双眼!

什么宝相庄严,什么慈悲为怀,在这一刻尽数褪去。那双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爆射出的是如同受惊凶兽般的凛冽精光与骇然之色。他身披的鲜艳大红袈裟无风自动,颌下贴着的雪白长须也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死死盯着方胜,不,或许应该称他为——邪王石之轩。

是的,这位深居简出、德高望重的无漏寺住持大德禅师,正是魔门花间派与补天阁之主,曾以“裴矩”之身份搅动隋廷风云,更以“石之轩”之名震慑正邪两道的绝代枭雄——邪王的第三重伪装身份!此事之隐秘,恐怕天下知晓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是你!”嘶哑而干涩的声音从“大德禅师”喉中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警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他自诩伪装天衣无缝,此人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出现在自己面前?

方胜对邪王那如临大敌、几乎要暴起发难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普通旧友,目光在简朴的禅房内扫过,最终落在面前那张光洁的木桌上。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打破了禅房内几乎凝滞的空气。方胜手腕随意一抖,便将手中那只看似颇有分量的黄铜罐,稳稳地、甚至有些随意地搁在了木桌中央。铜罐与硬木接触的声响,在寂静的禅房里异常清晰。

“邪王,这东西,”方胜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送出一件寻常礼物,“送给你了。”

“这……这难道是……”

黄铜罐落桌的瞬间,邪王的瞳孔便是剧烈收缩!他虽未打开罐子,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熟悉却又渴求了数十年的诡异波动,已然透过罐体,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与他体内某种本源之力隐隐呼应。那波动阴寒、沉重,充满了精纯至极的元精与历代魔君残留的驳杂意念,正是魔门至高圣物——

“圣舍利?!”石之轩再难保持高僧的淡定,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与狂喜而变了调。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从蒲团上弹起,大红袈裟化作一团耀眼的红云,瞬间掠过数尺距离,扑至桌前,一把将那黄铜罐紧紧抱入怀中!动作之快,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沉稳,分明是蛰伏已久的凶兽见到了梦寐以求的血食。

铜罐入怀的刹那,更为清晰的感应冲击而来。

呜——嗷——!

恍惚间,石之轩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凄厉哀嚎,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白骨盈野的惨烈景象一闪而逝,其中更夹杂着历代邪帝临终前的不甘、愤怒、疯狂与对生命元精的极致贪婪……这正是邪帝舍利吞储存精元时不可避免承载的“死气”与“杂气”之残留,是圣物,亦是至邪之物!

“哈哈哈……”发自内心的、难以遏制的狂喜笑容,在石之轩(大德禅师)脸上绽开,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眼中的慈悲悯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左眼之中视苍生如草芥的冷酷凶残,与右眼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忧郁。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显得诡异而分裂,却正是他因妻子碧秀心之死而人格破碎、时而为冷酷无情的魔头,时而为忧郁悔恨的痴情人的最佳写照。

“我果然没看错。”

方胜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将邪王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稍稍拉回。他好整以暇地寻了张长凳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之轩眼中那交织变幻的两种神色,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得了大明尊教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之后,你的两个人格,彼此冲突压制,果然有了融合归一的趋势。恭喜了,邪王,困扰你多年的痼疾,痊愈在望。”

石之轩闻言,抱着铜罐的双臂又紧了紧,仿佛怕它飞走。他霍然抬头,眼中凶残与忧郁交织,死死盯住方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为什么?方胜,你为什么要将圣舍利送给老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更显尖锐:“莫要说什么是因为青璇!哼,即便你此刻亲手杀了老夫,我那女儿……她也未必会多眨一下眼睛!”提及女儿石青璇,他右眼中的忧郁之色明显浓重了几分,带着深深的苦涩与自嘲。

面对邪王尖锐的质疑,方胜神色依旧平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原因么?很简单。因为这舍利内的精元,对我而言,已无大用。”

“什么?”石之轩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方胜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令人不得不信的力量:“我之所以能跳出‘道心种魔大法’的旧有藩篱,另辟蹊径,融汇佛、道、魔三家精髓,创出独属于我的《无极真魔典》,根基之一,便是吸收了这邪帝舍利之中……五成的精元。”

他伸出五指,在石之轩眼前缓缓晃了晃。

“如今这舍利内剩余的五成精元,于我已是锦上添花都谈不上,吸收起来事倍功半,得不偿失。留之无用,弃之可惜。”方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我今日将它带来,是想用它……当作两份聘礼。”

“聘礼?”石之轩眼神一凝,凶光闪烁,“给谁的聘礼?”

“一份,自然是给你邪王,作为求娶青璇的诚意。”方胜坦然道,“另一份,则是给阴后祝玉妍,作为求娶她爱徒婠婠的聘礼。一物二用,岂不节省?”

“荒谬!”石之轩闻言,左眼中的凶残之色大盛,厉声道,“圣帝!你莫要欺人太甚!圣舍利只有一枚,而且已被你吸取五成,只剩一半精元!你想用这残缺之物,同时换走我的青璇和玉妍的婠婠?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当真以为老夫不敢与你翻脸?!”强大的气机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禅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

然而,面对邪王的勃然杀机,方胜稳坐如松,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轻轻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邪王,稍安勿躁。我话还未说完。”

“首先,以你和青璇如今形同陌路的关系,她的婚事,你真的能做主吗?”方胜一句话,便如尖针般刺中了石之轩的痛处,让他右眼的忧郁几乎要满溢出来,凝聚的气势也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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