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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白鸟,你贏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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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白鸟,你贏了

西村章,六十二岁,姑且算是文学评论家,东京艺术大学兼职讲师。

说起来,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喜欢什么事情都评头论足一下。

不过要是细说的话,他在文坛圈子里有著不小的威望,他是那种谁都不敢惹的老狐狸0

他写过的书评能让一本小说卖脱销,也能让一个新人消失,大部分作家在刚出道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去他那里拜码头。

他不喜欢北野武。

他觉得那傢伙太“粗”,当然更不喜欢白鸟央真太“顺”,太“討好现实”。

倒不是说白鸟央真没有过来拜码头这件事情,只是在他眼里,文学应该是冷的、难懂的、牴触观眾的。

他始终认为,艺术不是安慰人的。

可是那天,他却破例去了电影院。

他去电影的理由也很简单,看著如同潮水一般的好评,他很想知道,白鸟央真联手北野武一同打造的电影,为什么会让人追捧到这种地步。

不过西村章不喜欢在人群里看电影,在他的观念当中,人太多了就会稀释思考。

为了避开人群,他特地选择了一个破旧的影院。

“现实主义那是没想像力的藉口。”他曾在杂誌专栏里写过这句话,並且直到现在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下,腿交叠著,姿態散漫,灯光暗下时,他甚至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银幕亮起之后就是第一个镜头,一间狭小的屋子。

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一张还没擦乾净的桌子上,孩子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朝著窗外去眺望。

这一刻没有其它的声音,镜头把一切都交给了孩子。

孩子在窗台上划手指,外面有蝉鸣,有汽车远去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西村下意识地想写下“节奏拖沓”,不过在他提笔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居然回头了。

没有对白,只是一个空洞的眼神。

在北野武的镜头处理之下,那个孩子正在看著镜头,此刻也在看著西村。

画面切换,菊次郎登场,这次北野武展现出来的形象是粗鲁、鬍子拉碴、走路歪斜。

西村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构图,似乎镜头总是刻意把男人和孩子放在画面两端,中间隔著一条路,一面墙,一道光。

看著这个画面,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论文:《日本影像中的距离美学》。

那时候他坚信“距离是尊重的前提”,而此刻他发现自己的观点正在被人实践出来。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不过他心里微微一颤,他显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白鸟央真的逻辑。

“把文字变成了画面。”

当初白鸟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屑於去喷击。

毕竟这种事情实现起来有点难度,首先这个作家要厉害,其次得选的对导演。

在剧情不断地推进之下,旅途正式开始。

他们搭便车、吃饭、被赶下车。

西村注意到北野武安排的镜头从不跟拍愤怒。

当他们被辱骂时,镜头只是静静看著。

那种冷静太熟悉了。

那是白鸟的敘事习惯:“不评判,只凝视。”

又是曾经被白鸟提出的一个观点,此刻用在了电影当中。

虽然他並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是画面此刻就在他眼前:孩子笑的时候,镜头並不拉近;男人落泪时,也没有配乐。

久石让的sur直到那一刻才第一次出现,並不是生硬无比的插入,而是渗出。

钢琴的第一个音落下时,他竟然屏住呼吸。那旋律太简单,就像一句句短句堆叠出来的文字,乾净、诚实、不解释。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西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画面,音乐以及所有在文字当中体现出的感觉,全部都被復刻了出来。

这部电影————是上乘之作。

电影进入尾声,孩子追著母亲的背影奔跑。

镜头远远地拍,没有煽情。

不过,他能听出节奏在收紧。

在镜头当中,孩子停下,阳光照在脸上。

一副充满意味的画面就此完成。

西村的笔掉在地上,他没去捡,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这才走出影院。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刚才的电影要说不走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现实就是————实在是太走心了。

烟雾升起,他狠狠的猛吸一大口,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白鸟央真写光,北野武拍影。久石让的音乐让风流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部艺术。”

当天夜里,西村就熬夜写了一篇长文直接发给了《群像》。

作为《群像》的邀约作者,他写稿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不正常的却是,他曾经是白鸟的最强反对者,如今却用自己一贯的理性语调为他写下认输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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