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铁血·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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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三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紫金山下的前沿指挥部,灯光彻夜未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汗水和铁锈般的血腥气——那血腥气并非来自此处,却仿佛透过无数份战报、穿过硝烟弥漫的夜空,渗透进了这岩石构筑的掩体。参谋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机械地整理着文件,或趴在桌上假寐,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嘶嘶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陈远山背对沙盘,站在观察口前,望着外面依旧浓稠的黑暗。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仿佛一尊风化的岩石。唐司令坐在一旁,手里捏着早已冷透的搪瓷缸,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摊开的地图上,那上面代表敌我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每一处标记,都浸透着血。
“报告!”
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机要参谋捧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两位司令面前。他的脸上没有完成工作的轻松,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干涩:“两、两位司令……昨夜……至二十四时,初步……伤亡统计……”
陈远山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去看那电文,只是盯着参谋毫无血色的脸。唐司令则猛地放下茶缸,一把抓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目光扫过那些用黑色墨水工整书写的数字,唐司令捏着电文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化作更深的赤红。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聚焦在两位司令的脸上。
陈远山走了过来,脚步很轻。他从唐司令颤抖的手中接过电文,动作平稳。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掠过那些数字:
“……我军伤亡共计六千七百零七人。其中,阵亡两千一百零三人,伤四千六百零四人……”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目光下移:
“……日军当面进攻部队,伤亡共计一千六百九十人。其中阵亡九百八十七人,伤七百零三人……”
六千七,对一千六。
两千一百零三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昨天那片被炮火烧焦的土地上。还有四千六百零四人,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在痛苦中挣扎。
“呵……”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一抽的吸气,从陈远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那目光,冰冷,锐利,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火焰。
“妈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生铁摩擦,带着血腥气,“小鬼子……真他娘的够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砸在凝滞的空气里:“用咱们四条命,还换不了他一条!”
“砰——!!!”
话音未落,他紧握的右拳,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暴怒与沉痛,狠狠砸在铺着大幅作战地图的厚重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铅笔、尺子、文件,猛地跳起,那只印着青天白日徽记的茶杯翻滚着落下,“啪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指挥部里所有人,包括唐司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
陈远山看也没看地上的碎片,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手臂上的肌肉贲起,青筋毕露。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红色箭头艰难顶住的蓝色区域,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钢铁般的决绝:
“昨天,是鬼子攻,我们守。是咱们的弟兄,用命,用血肉,去填鬼子的枪子儿炮子儿!”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但仗,不能一直这么打!”
“今天!”他抬手,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日军前沿的几个蓝色标记上,指甲几乎要戳破纸张,“老子要变招!”
“要让他们用五条命,用十条命,来换咱们一条!”
“要把昨天弟兄们流的血,让小鬼子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转向肃立待命的作战参谋和通讯参谋,语速快如爆豆,声音却稳定得可怕:
“记录命令!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三日,凌晨六时三十分,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南京卫戍部队,全线反击!”
“第一!火力准备,给老子掀了鬼子的屋顶!命令:全军所有炮兵阵地,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库存所有火炮——三十五门重炮,五十门野战炮,四十五门迫击炮,还有前些日子缴获的二十八门鬼子山炮——全部给老子拉上前沿预设阵地!隐蔽好,标定好诸元!六点三十分,准时开火!目标:鬼子所有已知的集结地、炮兵阵地、指挥所、出发阵地、后勤节点!炮弹,管够!无限量供应!老子不要听节省!老子要听响!要看到鬼子的阵地被翻过来!要打得他们的炮兵变成哑巴!炮火准备,持续一小时!不,给老子轰到他们抬不起头为止!”
“第二!后勤,给老子的铁拳灌足力气!命令所有后勤单位,运输队,民夫队,全体出动!趁着炮击,给老子把弹药——子弹、手榴弹、尤其是炮弹——粮食、药品、绷带,不惜一切代价,抢运到最前沿!野战医院,给老子全力救人!轻伤员,简单包扎,能动的,全部归队!重伤员,想办法后送!老子要每一个还能拿枪的兄弟,都弹药充足,肚子里有食,身上有劲儿!”
“第三!反击,三把尖刀,给老子捅穿他!”
“命令王耀武副司令!你亲自指挥,从还能打的部队里,给老子挑出两个最硬的主力团!炮火一延伸,立刻从鬼子防线的左右两翼薄弱处,给老子狠狠地捅进去!像两把铁钳,给老子撕开他的口子,搅乱他的五脏六腑!动作要猛,要快,要狠!”
“命令赵铁铮!(或指定勇猛师长)你的三十新团,还有所有新编团、补充团,炮火停了,全体上刺刀!老子不要你们摆什么阵型,就一个字,冲!对着鬼子正面阵地,给老子发起决死白刃冲锋!用刺刀,用大刀,用牙齿,也要把鬼子的魂给老子吓掉!寸土必争,有进无退,就算打光,也要在鬼子阵地上打光!”
“命令卫戍军唐司令所部!(看向唐司令)请唐司令统一指挥八十七、八十八、八十六师还能战的主力,协同三十新团、五十八团、直属新兵团,在我军炮火全程掩护下,向鬼子正面主力,发起全面总攻!重点打残昨天进攻最凶的那几股鬼子!要是发现鬼子的大官(比如大佐)想跑,给老子追!不惜代价,能宰就宰,能抓就抓!”
“第四!给老子喊话!告诉前沿的兄弟们,炮击前,炮击间隙,用喇叭,用嗓子喊!就喊:‘小鬼子!爷爷的炮弹管够!爷爷的刺刀等着你们!有卵子的别跑!’怎么解气怎么喊!老子要的,不光是他们的命,还有他们的胆气!”
命令如山,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指挥部里,刚才的沉重和悲愤,被这滔天的战意和凶狠的反击计划瞬间点燃!所有参谋、军官,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复仇的火焰,是绝地求生的凶光。
“是!”嘶哑却整齐的吼声,在指挥部里回荡。
“立刻传达!快!”陈远山大手一挥。
电台的滴答声骤然变得密集如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令兵抓起命令文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整个南京守军的指挥神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唐司令也猛地站起,脸上的悲戚被一种决绝取代,他用力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卫戍军全体,坚决执行陈司令命令!哪个狗日的敢怂,老子先毙了他!后勤,把所有家底都给老子搬出来!送到前线去!”
凌晨六点三十分。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咚——!!!”
第一声巨响,仿佛天穹破裂的闷雷,从紫金山某个隐蔽的炮兵阵地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声,上百声!南京城周围,所有能开火的中国军队火炮,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轰隆隆隆——!!!”
那是超过一百五十门各型火炮的齐声咆哮!重炮的怒吼低沉而震撼,仿佛巨兽的咆哮;野战炮的尖啸撕裂空气;迫击炮弹划过天空的弧线带着死亡的哨音;就连那些缴获的、保养未必完好的日军山炮,也在此刻喷吐出复仇的火焰!
炮弹如同钢铁的冰雹,又如同死神的镰刀,拖着明亮的尾迹,划破黎明的天空,然后狠狠砸向日军控制的区域。爆炸的火光,瞬间连成一片,从东北的栖霞山麓,到正北的燕子矶外,再到东面的光华门前沿,最后延伸到西北方向……整个南京城外围,日军昨日占领或对峙的阵地,陷入了一片烈焰与钢铁的风暴之中!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持续不断的地震。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巨大的爆炸声浪冲击着一切,连坚固的指挥部掩体顶部,都簌簌落下尘土。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炮兵阵地上,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炮手们光着膀子,在硝烟中奋力装填、发射、退壳、再装填……炮管打红了,浇上水,哧啦一声冒起白烟,接着打!炮弹壳叮叮当当堆满了炮位。
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预料到中国军队会抵抗,甚至预料到会有炮击,但绝没有预料到,在遭受了昨日如此惨重伤亡后,中国军队竟然还能组织起如此猛烈、如此持久、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许多日军士兵还在休整,还在吃早饭,还在擦拭武器,还在军官的督促下准备新的进攻队形……然后,毁灭就从天而降。
集结地变成屠宰场,露天堆放的弹药被殉爆,简易的指挥部被直接命中,炮兵阵地更是在第一轮齐射中就遭到重点照顾,数门火炮被炸翻,炮手非死即伤。侥幸未死的日军,惊恐地趴在弹坑里、趴在任何能找到的凹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横飞的弹片、碎石折磨得精神崩溃。他们从未在支那战场上,遭遇过如此狂暴的火力打击!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对于前沿的中国士兵而言,这是激昂的战鼓;对于阵地里的日军而言,这是持续四十分钟的地狱。
炮声终于开始稀疏,并向更远处延伸。
“滴滴答——滴滴滴——答——!”
嘹亮而急促的冲锋号声,几乎在炮火延伸的同一瞬间,在南京城外各条战线上,冲天而起!那号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刺入每一个中国士兵的耳中,点燃了他们胸中积压的怒火与热血!
“杀鬼子!为弟兄们报仇!”
“冲啊!”
“南京!杀——!”
震天的怒吼,从无数个喉咙里爆发出来。无数个身影,从残破但依然屹立的战壕、掩体、散兵坑中跃出!
王耀武亲临一线,挥舞着手枪:“一团、三团,跟老子冲!从左边,捅穿狗日的!”两个主力团,如同出鞘的利剑,从日军防线相对薄弱的侧翼,迅猛穿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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