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号角·燃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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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叶文狠狠一拳砸在沙袋上,“传令各团,组织突击队,给老子反冲一下!不用多,连排规模就行,把鬼子的气焰给老子压下去!让鬼子知道,光华门,是他娘的鬼门关!”
很快,几处阵地前的铁丝网被剪开缺口,数十名、上百名不等的中**国士兵,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跃出战壕,发起了短促而凶猛的反冲击。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挺着刺刀,挥舞着大刀,嚎叫着冲入刚刚退却、队形有些混乱的日军当中。
林枫所在的连,也参与了这样一次反突击。他紧跟着排长,心脏狂跳,但手却异常稳定。他看到一个日军军曹正在挥舞军刀试图组织抵抗,几乎是本能地,他半跪在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啪!”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军曹的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下。旁边的石头怒吼一声,抡起厚重的大刀,将一个试图刺向排长的日军士兵连人带枪劈翻在地。反冲击虽然短暂,但凶狠凌厉,彻底打乱了日军重整的节奏,迫使日军后退了数百米,才稳住阵脚。
西北方向,城墙内外。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轰!”王耀武站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脸色铁青。随着他的命令,城内预先标定好射界的山炮、野炮,甚至是几门老旧的城防臼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炮弹呼啸着划过清晨的天空,砸在日军集结地和行进路线上,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烟柱。
炮火准备过后,早已集结在城墙内侧和附近街垒后的三十新团、五十八团、直属新兵团等部,在军官的带领下,发出震天的呐喊,从多个城门和预设出击口,涌了出去!
“杀鬼子!保南京!”
“冲啊!”
这些大多由新兵和补充兵组成的部队,或许训练不足,或许经验欠缺,但此刻,在身后就是家园的绝境下,在“反击”命令的激励下,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他们挺着刺刀,在机枪的掩护下,冲向数量占优的日军。
几乎同时,从城内另一侧赶来的卫戍军八十七师主力一部,也呐喊着加入了冲锋的行列。两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西北方向的兵力对比。日军试图包抄的部队,猝不及防,被这凶悍的反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锋部队顿时陷入混战。城墙上的守军机枪、迫击炮也拼命开火,压制日军的后续部队和火力点。西北方向,杀声震天,中日两军士兵搅在一起,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东北方向,尧化门外围丘陵地带。
这里的战斗显得零碎而诡异。卫戍军八十六师的士兵们,仿佛化整为零,消失在山林、村落、沟壑之中。日军的行军纵队,不时会遭到来自侧翼或背后的冷枪射击,军官和机枪手常常莫名其妙地被点名。道路被破坏,桥梁被炸毁,水源被投毒。小股的日军搜索队,常常走进看似平静的村庄或树林,就会踩响地雷,或被突然从墙后、树顶射来的子弹打倒。八十六师就像一群讨厌的牛虻,死死叮在日军这五千人偏师的身上,让它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速度缓慢如龟爬。
雨花台,山地丛林。
二十四旅的阵地上异常安静。但在这安静的丛林下,是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日军一支百人左右的侦察中队,试图从侧翼摸清光华门守军的情况,刚进入雨花台外围的树林,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从树上、石头后、草丛中射出的精准子弹,几乎弹无虚发。预设的诡雷和陷阱,不断吞噬着日军的生命。等到日军呼叫炮火覆盖时,袭击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旅长刘佳伟的命令很简单:“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像钉子一样扎死他们,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割他们的肉!”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飞速流逝。从黎明到正午,从正午到日头偏西。南京城的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响彻着枪炮声、喊杀声、爆炸声。硝烟笼罩了城市上空,连阳光都变得黯淡。
前沿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和参谋的汇报声几乎没有停过。
“报告!北线十五师三团阵地被突破,团长率警卫连反冲击,已将鬼子赶出阵地,但团长重伤,三团伤亡过半!”
“报告!光华门方向,三十八旅击退日军团级规模冲锋三次,自身伤亡亦重,弹药消耗极大,请求补充!”
“报告!西北反击部队与日军陷入胶着,我军一度攻占鬼子前沿阵地,但遭敌炮火猛烈反击,现已退至第二道防线,与敌对峙!”
“报告!东北方向,八十六师成功迟滞日军,敌推进缓慢,但我师袭扰分队伤亡不小。”
“报告!雨花台方向,二十四旅报告击退日军多次小股渗透,我侧翼安全。”
“报告!八十七师增援部队已与西北我军汇合,正在巩固防线。”
“报告!八十八师报告,江面未发现日军舰船,北线日军攻城部队遭我城防火炮侧击,攻势稍缓。”
“报告!弹药库急电,各方向弹药消耗远超预期,尤其是炮弹和机枪子弹,库存告急!”
“报告!野战医院已满,重伤员无处安置……”
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如同冰雹般砸来。陈远山和唐司令的脸色,自始至终都如同岩石般冷硬。他们不断地下达着命令,调整着部署,从捉襟见肘的预备队中挤出一个个连、一个个营,填进那些看似即将崩溃的战线缺口。
“命令后勤部门,不惜一切代价,将弹药送上去!组织民夫,连夜抢运!”
“命令野战医院,轻伤员简单包扎后归队!重伤员……尽量后送城内教堂、学校!告诉军医,救活一个,就是多一份力量!”
“命令各师旅,抓紧夜间时间,抢修工事,统计伤亡,调整部署!鬼子今天没讨到便宜,明天只会更疯!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傍晚时分,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但并未停止,零星的交火和冷枪在各个方向不时响起。夕阳如血,将天空和大地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色,与被炮火点燃的村庄、树林的火焰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残酷而悲壮的战争画卷。
战报初步汇总上来:
-北线,日军四个联队的猛攻被暂时遏制在城外三到五公里处,但第十五、十九、二十九师伤亡惨重,多个团、营被打残,战线多处被突破又夺回,摇摇欲坠。
-光华门,三十八旅稳住了核心阵地,给予日军重大杀伤,但自身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弹药储备见底。
-西北方向,反击初步成功,将日军偏师击退,稳住了侧翼,但反击部队伤亡亦重,无力扩大战果。
-东北、南线,袭扰、迟滞任务基本完成,但八十六师、二十四旅伤亡不小,且压力会随着日军主力的聚焦而增大。
-总体而言,南京守军顶住了日军第一天的全面猛攻,但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弹药消耗巨大,官兵疲惫不堪。而日军,显然未受根本性打击,其真正的攻击力,恐怕还未完全展现。
陈远山站在观察口,望着城外那被硝烟和暮色笼罩的、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久久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即使在这远离前沿的指挥部,也能隐约闻到。远处,伤兵的哀嚎和运输队的嘈杂声,随着晚风隐约传来。
他缓缓转过身,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望着他,目光里有疲惫,有后怕,也有一种拼死一搏后的虚脱和茫然。
陈远山清了清因为长时间嘶吼而沙哑的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沾满尘土和硝烟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五月十二日。”
“鬼子四个方向,十万火急的进攻,被我们顶住了。”
“北线的兄弟们,用命填住了缺口;光华门的兄弟,打出了十八军的威风;西北的兄弟,把想包抄的鬼子撵了回去;东北、雨花台的兄弟,让鬼子寸步难行!”
“打得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但是,都给我听清楚了——这,只是开始!”
“鬼子没死心,炮弹还没打光,坦克还在后面。更狠的,还在明天,在后天!”
“告诉各师、各旅、各团的弟兄们,抓紧这晚上,喘口气,修工事,补弹药,救伤员。”
“仗,有得打。血,还得流。”
“可南京,还在咱们手里!”
“人在,城在!”
“都给我,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