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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酒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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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跨出车厢,军靴踩在坚硬的黑色石板上。那石板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像是在绝对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彻骨的冰凉。那冰凉从他的靴底传达到他的脚掌,从他的脚掌传达到他的脚踝,从他的脚踝传达到他的小腿,一路向上,像一条冰冷的、正在爬行的蛇。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这个世界的全貌时,哪怕是他这颗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得坚不可摧的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那悸动不是恐惧的悸动,不是震惊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悸动——是螻蚁在仰望星空时的悸动,是枯叶在飘落悬崖时的悸动,是水滴在流入大海时的悸动。是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短暂、脆弱后的,那种本能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战慄。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而是一个漂浮在无尽漆黑星海之中的、巨大到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恐怖枢纽中转站!那星海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永恆的黑,是虚无的黑,是死亡的黑。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红色,有的蓝色,有的白色,有的紫色,有的已经熄灭,有的正在熄灭,有的刚刚诞生。但它们都在那里,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像无数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发光的、正在燃烧的、正在死亡的、钉子。

站台的下方,是无数颗已经熄灭、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死兆星。那些死兆星的表面是灰白色的,是布满裂纹的,是像乾涸的河床一样龟裂的。它们不发光的,不发热的,不动的,像一具具还在睁著眼睛的、还在张著嘴的、还在用最后一口气喊“我还活著”的、尸体。而在这座犹如大陆般庞大的中转站上,充斥著一种足以將任何正常人的三观彻底揉碎的极致混乱与荒诞!

在陈默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闪烁著刺目红蓝霓虹灯光的赛博朋克巨型塔楼。它的表面覆盖著无数的全息投影屏幕,那些屏幕在不断切换內容——有gg,有新闻,有天气预报,有娱乐节目,有新闻主播在用一种欢快的、打了鸡血般的语气播报著“今日又有三个废稿世界被格式化,无人生还”。全息投影的女郎在半空中扭动著身躯,她的身体是由光构成的,是没有实体的,是三维的,是在空气中漂浮的。她的嘴唇在开合,在无声地唱著歌,她的眼睛在看著你,在对你微笑,在勾引你,在嘲笑你。

然而,就在这座科技感爆棚的塔楼旁边,竟然紧挨著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由无数把散发著森寒剑气的古剑组成的修仙剑阵。那些古剑的剑身上刻著各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在流动,在呼吸。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精密的、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轨跡在空中旋转、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剑阵的中央悬浮著一座古典的、木质结构的、飞檐翘角的宫殿,宫殿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铜铃,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噹叮噹”的、清脆的、悠扬的、让人心静的声响。

而在视线的更远处,一座极具克苏鲁风格、由无数根巨大且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纠缠堆砌而成的恐怖神殿,正向外散发著令人疯狂的低语。那低语的频率极低,低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了一把火,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灵魂上浇了一桶硫酸。而这座神殿的邻居,竟然是一个停靠著数百艘重型星际歼星舰的现代化太空港。那些歼星舰的体型大到遮天蔽日,它们的表面覆盖著厚重的、哑光的、黑色的装甲,装甲上印著各种军队的徽章和编號。它们的炮管是粗壮的,是冰冷的,是带著死亡气息的,在黑暗中反射著暗淡的、银白色的光。

修仙、科幻、克苏鲁、废土、魔法……无数种原本绝对不可能產生交集的维度元素,在这里就像是被一个极度疯狂的精神病人极其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怪诞到了极点的末日拼图!

“无限迴廊的枢纽站……所有被废弃世界的垃圾回收站。”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是站在垃圾堆顶端的、看著那些被遗弃的、被遗忘的、被格式化的、还在挣扎的、还在哀嚎的、还在哭泣的同类时,那种“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冷酷的、清醒的、孤独的、弧度。他拉起那件破烂黑色风衣的兜帽,那兜帽的边缘是磨损的,是起毛的,是沾著乾涸的血跡和灰白色的像素尘埃的。他遮住了自己那头显眼的白髮,那白髮在从废稿世界带来的风中飘舞,像一面白色的、残破的、却还在飘扬的战旗。將异色瞳中的锋芒收敛到了极致,那锋芒曾经在地心监狱的第十八层炸裂,曾经在废稿世界的第一天燃烧,曾经在波塞冬科研站的降维坍塌中咆哮。现在,他將它们收起来,藏在那兜帽的阴影中,像一把刚刚杀完人的刀被重新插入鞘中,刀鞘是黑色的,是冰冷的,是沉默的,刀锋在刀鞘中沉睡,等待著下一次出鞘。犹如一头隱匿在黑暗中的孤狼,那孤狼不是年轻的、强壮的、充满希望的狼,而是一头老的、伤的、疲惫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在荒野中孤独地行走的、在风雪中孤独地死去的狼。悄无声息地走下了站台,融入了那条充斥著各色诡异人影的拥挤街道。

这里的街道上,走动著的人更是奇形怪状。

有踩著飞剑、却穿著一身防弹装甲的剑客,他们脚下的飞剑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发光的、银白色的轨跡,他们身上的防弹装甲是厚重的、是笨拙的、是不协调的,像是从某个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偷来的展品。有半个身子是机械义体、手里却拿著一根魔法法杖的兽人,他们的机械义体是粗糙的、是老旧的、是漏油的,关节处有渗漏的液压油,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浑浊的光泽。他们的魔法法杖是木质的、是弯曲的、是长满树瘤的,顶端镶嵌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紫色的、正在闪烁的光。更有一些浑身被黑袍笼罩、身上不断往下滴著黑色黏液的不可名状之物,那些黑袍是破旧的、是宽大的、是遮住了脸的,只能看到袍子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著白烟的、焦黑的、正在扩大的坑洞。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头顶上,都隱隱约约残留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呈现出一种破败灰败色泽的光环。那光环比他们的头髮还淡,比他们的皮肤还薄,像一层快要熄灭的、还在挣扎的、还在燃烧的、最后一层油膜。那是属於“主角”的光环,是他们在各自的世界中被命运眷顾、被气运加身、被读者喜爱的证明。但此刻,这些光环就像是被强行掐灭的菸头,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余烬。它们不发光,不发热,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的、苍白的、可悲的、证明。

陈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警惕与恶意的目光。那些目光有的是冰冷的,有的是贪婪的,有的是好奇的,有的是恐惧的,有的是麻木的。但他不在乎。他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中穿行了许久,绕过了一座由无数报废的机甲堆积而成的山,穿过了一条由乾涸的、发光的、还在跳动的血管铺成的路。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条阴暗逼仄的巷子尽头。

在那里,有一家门面极其破旧、甚至连招牌都在漏电的復古木製酒馆。那招牌是木质的,是发黑的,是布满裂纹的。上面的字是用红色的油漆写的,油漆已经褪色、剥落、模糊,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的、像是伤口癒合后的疤痕般的痕跡。那招牌在漏电,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漏电——电线从招牌的背后露出来,裸露的铜丝在空气中“滋滋”地冒著蓝色的电火花,每一次放电都会在招牌上投下一小块转瞬即逝的光斑。三个字在电光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时会熄灭——

【观测者】。

直觉告诉陈默,在这种混乱的中转站里,这种看似最不起眼、最古老的酒馆,往往隱藏著这片天地最深层的秘密和最昂贵的情报。因为能活下来的,能在这座由废墟堆砌的城市中站稳脚跟的,不是那些最强大的,不是那些最聪明的,而是那些知道得最多的。

“砰。”

陈默伸手推开了那扇布满刀痕和爪印的半掩木门。那木门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不是木材的重量,而是歷史的重量。门上的刀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是单刀,有的是双刀,有的是无数把刀在同一时间、同一角度、同一切入点劈下的、密集的、平行的、刀痕。门上的爪印有的是三道平行的,有的是四道叉开的,有的是无数道交错的、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暗红色的、不可挣脱的网。

伴隨著一声犹如老式打字机按键般的清脆门铃声,那声音不是电子的,不是机械的,而是物理的——一个铜铃鐺被门推动时撞击门框的声音。那声音在死寂的巷子中迴荡,像一个在空荡荡的教堂中敲响的、孤独的、钟声。酒馆內部那昏暗浑浊的景象映入了眼帘。

酒馆里的空间不大,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麦酒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那麦酒的味道是酸的,是餿的,像是放了一整夜的、被人喝了一半的、杯子底部的残渣的味道。那血腥味不是某一种血腥味,而是无数种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厚重的、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墙壁上摇晃,那煤油灯的玻璃罩上积满了灰尘和油垢,灯光透过那层污浊的玻璃,变成了一种暗淡的、发黄的、像是尿渍一样的顏色,將里面那些客人的影子拉得犹如厉鬼般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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