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扩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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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纯白的高维光泽,那光泽不是反射的,不是外来的,而是从冷冻舱內部自己发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燃烧、呼吸。那种光泽,陈默见过——在极乐天宫的核心,在那些被用来维持世界运转的“原初物质”中。那是唯一能缝补陈曦灵魂裂痕的药物。
“拿上东西,立刻走!”林清歌厉喝一声,带头冲向基座。她的步伐极快,靴底踩在那些湿滑的、粘稠的、混合了血液和机油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的、像是死神脚步声一样的声响。
就在她的脚踏上那片被血水浸透的金属地板的剎那。
“嗡——!!!”
整个科研站的灯光突然变成了一种疯狂闪烁的血红色。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不是消防车的红,不是警报灯的红,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可怕的红——那是血液的顏色,是死亡的顏色,是警告的顏色。灯光以极高的频率闪烁,让你的视网膜在明暗之间快速切换,產生的残影像是无数个看不见的、正在向你扑来的、张牙舞爪的鬼影。
印表机原本平稳的轰鸣声瞬间拔高到了极致,化作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电子尖啸。那声音的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
“咔噠、咔噠、咔噠!”
原本正在作业的数千根血管触手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停止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绝对的、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每一根触手的尖端都长出了一只布满血丝的机械眼球,那些眼球的瞳孔是竖著的,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无数颗被浸泡在福马林中的、还在跳动的、还在凝视你的、恶魔的眼珠。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动,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所有的麦穗在同一时间向同一个方向倾倒。死死地锁定了入侵的小队。
“防御机制激活……清理……杂质……”
一个分不清男女、像是重叠了无数人声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大厅迴荡。那声音中有男人的低音,有女人的高音,有老人的沙哑,有孩子的清脆,有活人的温度,有死人的冰冷。它们叠加在一起,像是一个由无数个垂死者组成的合唱团,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唱著一首关於死亡的、没有旋律的、绝望的歌。
“散开!!找掩护!!”林清歌疯狂咆哮。她的声音在那机械音的狂潮中显得如此微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即將被淹没的、还在拼命拍打翅膀的蝴蝶。
但太晚了。
那一根根血管触手犹如迅雷般弹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模糊的、带著残影的轨跡。它们在空气中高速移动时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般的破空声。瞬间刺穿了走在最后的两名队员。那两人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身体就在几秒钟內被吸成了乾瘪的枯皮,皮肤紧贴著骨骼,像一具被风乾了千年的木乃伊。他们的眼睛还睁著,瞳孔中凝固著死前的、还来不及转化的、从困惑到恐惧的、定格的表情。然后被拖进印表机的粉碎口,变成了印表机里的“有机耗材”。
“救命!老大救我!!”
“砰砰砰砰——!!!”
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吞噬,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些触手上。弹壳从拋壳窗中跳出,在空中翻滚,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叮叮叮”的声响。但子弹打在那些布满粘液的血管上,除了溅起几点腐臭的脓水,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逼近。那些粘液的酸性极强,子弹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腐蚀、软化、失去动能,变成一块块软塌塌的、冒烟的金属残渣,从触手的表面滑落。
陈默抱著陈曦,在那犹如地狱触手林的攻击中疯狂闪躲。他的身体在触手的间隙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差之毫厘,险之又险。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带起的风从他的耳边刮过,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能看到它们表面那些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像鱼鳃一样的裂缝中渗出的、还在冒著热气的粘液。但他脚下的步法极快,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的一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为他导航,又像是他的身体已经与这片混乱的战场融为一体,能够预判每一根触手的攻击轨跡。
但他身后的拾荒者们却在接连倒下。他们的惨叫在机械的轰鸣中被淹没,他们的鲜血在黑暗中被吞噬,他们的尸体在触手的拖拽下被送进印表机的粉碎口,变成那些还在成型的“神明”的一部分。鲜血染红了大厅的每一寸土地。
林清歌挥舞著一把特製的高频震盪刀,疯狂地斩断身前纠缠而来的触手。那把刀的刀身在高速震盪中发出“嗡嗡嗡”的、像是蜂群振翅般的声响,每一次挥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银白色的、正在消失的轨跡。她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刀都砍在触手的关节处,刀锋切入血管的瞬间会溅出大量暗红色的、滚烫的、带著铁锈味的血液。她那张烧毁的脸在血雾中显得格外悽惨,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还在燃烧的、还活著的、还在战斗的恶鬼。
“陈默!带著你妹妹去拿东西!!这帮孙子我来挡著!!”
她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声中带著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混合了疲惫、疯狂和决绝的沙哑。她整个人撞开一丛触手,硬生生地衝到了冷冻舱前,一脚踢开了锁定装置。锁定装置被踢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冷冻舱的舱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那根散发著白色光芒的试管。
“快!!!”
陈默没有犹豫,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任何多余的温情都是通往死亡的单程票。他抱著陈曦猛地前冲,在林清歌的掩护下,一把抓住了那个装著原初物质的试管。那试管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像是在零下两百度的液氮中浸泡过的、彻骨的冰凉。他的手指在接触到试管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著刺痛的力量从指尖涌入,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直传达到他的灵魂深处。那是“原初物质”的能量,是能修补陈曦灵魂裂痕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药。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血肉印表机的主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顶端那个喷涂神明躯体的巨型针头猛地调转方向,像是一只被惊醒的、飢饿的、愤怒的巨兽,它那张开的口器对准了陈默的方向。数十根由合金与脊髓拧成的“主干触手”从天而降,它们的直径比之前的血管触手粗了十倍不止,表面覆盖著一层厚重的、暗灰色的、像装甲一样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发光的、正在流动的符文。它们呈合围之势,从上方、从左右、从后方,从所有可能的角度同时砸下,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噗嗤!”
一根尖锐的钢骨触手从林清歌的后背刺入,从她的腹部狠狠贯穿而出。那声音是沉闷的,是黏腻的,是让人心臟骤停的——像是利刃刺入一块湿漉漉的、还在跳动的、新鲜的人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灰色的长风衣。那血是暗红色的,是滚烫的,是从她的体內刚刚泵出的、还带著她体温的、生命的液体。它在她的风衣上蔓延、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诡异的、血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