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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五十米的接力与结冰的锯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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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厂厂长刘工戴著极其厚重的防毒面具,双手死死地把持著一根粗大的变异红松原木,將其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著那片高速旋转的锯片推进。

而在锯片的正上方,大龙举著一根变异青竹水管。那是直接连接著发电机冷却水箱的高温水流。

一股股带著八十度高温的冷却水,极其均匀地浇洒在疯狂切割毒壳和木材的锯片上。

“呲啦啦啦——”

锯片切削带有强酸和生石灰的生化毒壳时產生的剧毒粉尘,在喷涌而出的零点一秒內,就被这股高温水流极其完美地吸附、溶解。

那些原本足以烧穿人类肺泡的化学粉尘,极其温顺地变成了一股股呈现出黑灰色的、散发著极其噁心酸臭味的“毒泥水”,顺著锯台的边缘哗啦啦地流淌到了下方的冰冷雪地上。

“湿式切割法”极其完美地解决了毒气挥发的致命危机。

但是。

大自然的热力学法则,永远都在极其冷酷地维持著它的平衡。

“刘工……不能切了!快停机!”

站在皮卡车另一侧负责清理泥水的陈虎,突然极其惊恐地大吼了一声,甚至不顾一切地衝上前,一把极其粗暴地拉下了皮卡车的发动机熄火拉线!

“噗嗤——嘟嘟嘟……”

柴油发动机极其沉闷地喘息了两声,那张高速旋转的合金锯片极其不甘地缓缓停止了转动。

“陈虎!你干什么!才切了三块!前面的流水线还等著下锅呢!”刘工愤怒地掀开防毒面具的下摆,大声咆哮。

“你自己看地下!”

陈虎面无血色,极其颤抖地指著皮卡车的底盘下方。

刘工极其艰难地低下头,顺著陈虎的手指看去。仅仅看了一眼,这位老工程师的头皮瞬间如同炸裂般发麻。

他们太过於关注如何解决“毒气粉尘”的问题,却极其致命地忽略了“零下二十五度室外作业”的最基础物理常识!

那些从锯台上源源不断流淌下来的、混合著强酸毒尘的八十度高温黑水泥浆。

在接触到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地面后。它们根本没有像在常温下那样向四周流淌消散。

那极其恐怖的绝对温差,让这些黑泥水在流淌出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时,就极其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热量,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物理相变!

水瞬间结冰。泥浆瞬间变成了极其坚硬的黑冰冻土!

第一层泥水结冰,第二层泥水继续覆盖在上面,再次结冰。

就在他们极其专注地切割这三块原木的短短十几分钟里。

这种极其迅速的“冰冻堆积效应”,已经在皮卡车的下方和台锯的四周,硬生生地堆砌出了一层厚达七八厘米的、极其坚不可摧的“生化黑冰层”!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

这层不断被垫高的黑冰水位线,此刻已经极其危险地逼近了那条连接著皮卡车后轴和台锯锯片的传动皮带!

“结冰了……水冻成山了……”

刘工看著那距离皮带下缘仅仅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的尖锐黑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如果刚才不叫停。”陈虎极其后怕地喘著粗气,“只要这黑水再多流两分钟,结出的冰层就会彻彻底底地把那根传动皮带冻死在里面!”

“皮带一旦被冻住卡死,皮卡车的发动机在强大的扭矩输出下,要不会瞬间把皮带扯断,要不就会导致曲轴变形,直接当场爆缸抱死!”

湿式切割的副作用,在极寒的催化下,极其无情地反噬了这套土法上马的加工流水线。

“凿冰……”

刘工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极其无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拿工兵铲。把这些冻结的毒泥冰块,一点一点地给老子凿掉。”

大龙和小吴刚刚从防化作业的重伤中缓过来,此刻只能极其悲愤地再次举起工兵铲,趴在极其冰冷的地面上。

“当!当!”

他们必须极其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坏皮带和传动轴的前提下,极其费力地去凿开那些坚硬如铁的黑色冰层。这些冰层里混合著强酸,一旦碎屑飞溅到皮肤上,又是一场微型的化学灼伤。

“切十分钟木头,停下来凿二十分钟的冰。”

陈虎看著这极其可笑、却又无可奈何的加工节奏,一拳极其无力地砸在皮卡车的车门上。

“这哪是在切木头,这简直是在用勺子舀海。照这个速度,剩下的那九百公斤原木,我们得切到猴年马月去”

原本计划在半天內完成的切割工作。

在“毒气挥发”与“泥水结冰”的双重物理法则的死死绞杀下,其进度被极其残暴地、硬生生地拉长了至少五倍。

……

下午三点四十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生物质燃烧中心(锅炉房)。

当那两名已经接力了整整三公里、满头大汗却不敢脱去一件衣服的工人,极其艰难地拖著那架发出刺耳摩擦声的铁架拖兜,终於跨过了主基地的卸货大门时。

张建国教授早已经望眼欲穿地守在了那里。

没有欢呼。

张建国极其迅速地走上前,极其珍爱、却又极其粗暴地一把將那块重约二十五公斤、表面散发著极其纯净灵气松香的暗红色变异红松木块从铁架子上抱了下来。

“快!送进切割间!把它给我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十分钟后。

这块经过了三千人极其漫长、极其痛苦的五十米接力才送回来的燃料盘。

被张建国犹如抓取著极其昂贵的金箔一般,极其小心地掺入了高达七百五十公斤的潮湿废纸壳、烂树叶和废旧生活木料之中。

一比三十的极致混合闷烧配比。

“哗——”

当这些混合著红松碎屑的废料被推入那早已经冰冷熄灭的锅炉炉膛,並被点燃的那一刻。

那极其纯净、极其深邃的青蓝色火苗,犹如黑暗中倔强的星火,极其艰难、却又无比稳定地在炉膛的最深处再次跳动了起来。

滚滚的热量,再次极其缓慢地、顺著地下管网,极其吝嗇地向著庞大的主基地输送。

王崇安站在生活区的走廊里,极其死死地盯著墙上的那只酒精温度计。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红色的液柱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向上爬升著。

从逼近致命的2度,爬到了3度。又极其艰难地越过了4度。

最终。

当时间来到傍晚六点,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那根代表著三万人生命底线的红色指针,极其无力地、却又死死地停靠在了4.5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再也没有向上跳动哪怕极其微小的一毫米。

4.5度。

这依然是一个极其令人绝望、足以冻僵关节的极寒室內温度。

“没上来……”

老赵裹著变异兽毛毡,看著那个数值,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只有二十五公斤的进帐。那几百个火桶的燃烧也是极其克制的微火。”王崇安极其沉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传过来的热量,仅仅只能抵消这庞大地下空间在零下二十五度严寒中自然散失的热量。”

“它只能做到『不掉温度』。”

“我们,只能极其屈辱地、在这个4.5度的冰窖里,继续硬熬。”

王崇安抬起头,极其疲惫的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大门外那依然在黑暗和风雪中极其机械地、极其痛苦地进行著五十米接力的人力流水线。

在那条被防滑链切碎、被铁架子颳得伤痕累累的三公里冰槽上。

三千名人类工蚁,正在极其沉默地、用极其漫长的时间和被榨乾的体力,极其艰难地换取著这几块极其微小的燃料。

而在三公里外的前哨站。

那台水冷台锯依然在“切十分钟,停机凿冰二十分钟”的极其绝望的死循环中极其低效地运转著。

这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地反击大决战。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极其压抑、极其折磨人意志的、以“克”为单位计算能量的慢性消耗战。

人类在这片被极寒与物理法则彻底统治的废土上。

只能用这种极其笨拙、极其低效、却又极其不可折断的工蚁精神。

一口一口地,极其艰难地啃噬著大自然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犹如泰山般沉重的冰冷枷锁。

漫长的极地凛冬之夜,才刚刚以极其麻木的姿態,向这三万多条生命,展现出了它最真实、最熬人的漫长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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