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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降维的物流与工蚁的铁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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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咔噠!”

伴隨著一声音爆般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前哨站那两扇由厚重变异榆木与装甲钢板拼凑而成的气密大门,终於在液压推桿的极度压榨下,死死地合拢在了一起。

门缝闭合的那个绝对瞬间,外面那仿佛要將人类灵魂连同骨髓一起撕裂的、零下二十八度狂风的嘶吼声,被极其生硬地隔绝在了一尺多厚的墙体之外。

缓衝区內,昏黄的防爆探照灯洒下惨澹的光晕。

“扑通!扑通!”

几乎就在大门锁死的一剎那,大龙和小吴这两个非战斗人员,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毫无缓衝地向前扑倒在了铺著除尘格柵的水泥地上。

紧绷了將近四个小时的肾上腺素,在確认进入绝对安全区的这一刻,迎来了它最残暴的断崖式退潮。

“呕——哇——!”

大龙甚至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他极其艰难地扯开已经被冻成硬壳的防寒面罩,偏过头,对著地面极其剧烈地乾呕起来。他的胃里早已经没有任何食物,吐出来的全是带著浓烈酸涩味的黄绿色胃液。长时间在极寒中进行超出人体极限的重载推雪、加上之前吸入生化毒气对呼吸道的刺激,让他的胃部平滑肌正在发生著可怕的痉挛。

小吴比他更惨,连乾呕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条死鱼一样大张著嘴,胸腔发出如同破烂风箱般的“呼哧”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肺部深处的撕裂痛。

张大军靠著门框,双腿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老兵死死地咬著牙,不让自己瘫倒,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涣散。

“医疗兵……快……”陈虎踉蹌著冲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两名驻守的医疗兵提著急救箱衝进缓衝区,但当他们看到周逸的惨状时,全都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冷气。

周逸极其虚弱地靠在雪橇那冰冷的钢管边缘。他那只原本就呈现出紫黑色的右手,此刻已经肿胀得连原本的固定夹板都快要崩开了。但最骇人的,是他的面部。

为了在零下三十度的雪洞里焐化那块冻结的“金砖盐水糊糊”,周逸极其残忍地將冰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此刻,他的嘴唇已经肿胀得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一道道极其深邃的冻裂血口子,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下巴,暗红色的鲜血流出来,又在下巴上结成了一串串触目惊心的冰溜子。

“水……给他温水漱口!”陈虎急得大喊,转身就要去拿自己腰间的保温壶。

“住手!別给他喝温水!”

年轻的医疗兵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过硬的战地急救素养,他一把打飞了陈虎递过来的保温壶,大声吼道:“陈班长!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医疗兵极其迅速地蹲在周逸面前,打开急救箱,眼神中透著一股极其残酷的医学理智。

“周顾问的口腔黏膜和舌头表面,经歷了极其严重的深度冻结。不仅细胞壁被冰晶刺破,而且里面的毛细血管现在处於绝对的收缩甚至坏死边缘状態!”

“如果你现在给他喝温水,哪怕只有二十度!在极其恐怖的温差刺激下,那些极其脆弱、犹如薄冰般的毛细血管网,会瞬间发生极其剧烈的热胀反应!”

“血管会当场大面积爆裂!他会在短短一分钟內,因为口腔和气管內部的严重大出血而直接窒息!这是比表面冻伤致命一百倍的『復温性內部撕裂』!”

陈虎听得头皮发麻,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就这么硬挺著啊!”

“用冰!只能用冰去压!”

医疗兵极其残忍地下达了治疗方案。他转过头,从旁边刚刚从外面带进来的雪橇底盘缝隙里,极其小心地抠出了几块相对乾净的、黄豆大小的碎冰块。

他没有用任何温水清洗,而是直接將这几块冰冷刺骨的碎冰,极其生硬地塞进了周逸那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连张嘴都极其困难的唇齿之间。

“周顾问,含住它!绝对不能吐出来!”医疗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决,“用你嘴里极其微弱的体温,去一点一点地融化这些冰块!利用冰水混合物零摄氏度的恆定低温,去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给你的口腔黏膜进行物理镇痛和『缓復温』!”

这是一种何等惨无人道的急救方式。

对於一个口腔已经严重冻伤的人来说,再含入冰块,无异於在伤口上撒上一把极其尖锐的玻璃碴。

周逸的身体在冰块接触到口腔黏膜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生理性痉挛。他死死地闭紧了双眼,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涌出,喉咙深处发出了犹如困兽般的沉闷嘶吼。

但他没有吐出来。他极其清楚医疗兵的判断是绝对正確的,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忍受著这种仿佛要將灵魂都冻碎的物理折磨,极其缓慢地、用混著鲜血的唾液,去一点点地焐化嘴里的冰块。

另一边,陈虎指挥著剩下的驻守战士,极其艰难地將那头变异驼鹿牵引进了临时兽栏。

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在跨入前哨站大门的那一刻,仿佛也耗尽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丝电量。它没有去理会食槽里那盆早就准备好的、散发著浓烈香气的温热草饼糊糊。

“轰通。”

它甚至连打个响鼻的力气都没有了,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坍塌的肉山,极其沉重地砸在了铺满厚厚乾草的水泥地上。

它的四条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直状態,巨大的头颅死死地贴著地面,双眼紧闭。心跳极其缓慢,大约每分钟只跳动不到十次,呼吸微弱得甚至吹不起地上的乾草屑。

“不用管它了。”张大军被扶到行军床上,看著那头巨兽,声音嘶哑地说,“它进入了大型哺乳动物在极度透支后的『深度休眠態』。它的神经系统切断了外界感知,正在全力修补撕裂的肌腱。至少四十八小时內,它就像是一块石头,雷打不动。”

人瘫了,鹿睡了。

这支代表著基地最强运力的特种採集队,在极其惨烈地將一千二百公斤原木拖回前哨站后,彻彻底底地丧失了一切向外输出动力的生理可能。

……

上午九点三十分。前哨站院內。

相比於病房里那股压抑的死寂,院子里的气氛则充斥著一股极其冰冷的、属於工业物理学的绝望感。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和一个强光手电筒,极其仔细地检查著那架重达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以及昨天夜里被彻底报废的那辆重型改装皮卡车。

视频通讯终端被架在一旁的油桶上,屏幕里,是主基地指挥中心里脸色铁青的王崇安和林兰。

“王教授,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了。”

刘工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那张满是机油和冰霜的脸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工程学断诊。

“我刚才对皮卡车的后桥进行了极其详细的探伤检测。不仅右侧的主板簧断成了两截,巨大的瞬间扭力已经导致后桥的硬轴发生了两毫米的物理形变,差速器內部的齿轮咬合彻底错位。这辆车,在没有重型工具机和全新配件的情况下,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刘工转过头,將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那架纯钢雪橇的底部。

“再看这架雪橇。虽然它的钢管底盘极其坚硬,没有被磨穿。但是,纯钢与冰面的摩擦係数,是变异野猪皮加琥珀脂的六倍以上!”

“更致命的是路况!”刘工指著大门外那条支离破碎的冰路,“外面那条『竹排冰路』,昨天被防滑链切碎后,经过一夜的冰冻,现在路面上全都是向上凸起的尖锐竹刺和不规则的冰疙瘩!”

“这种路况,对於轮胎来说是『打滑』,对於纯钢平底雪橇来说,那就是致命的『卡死』!”刘工的声音里透著极其冷静的残酷,“如果驼鹿没有进入休眠,如果猎人们没有全员重伤,哪怕我们强行让驼鹿去拉这架雪橇走那条烂路,结果只有一个——”

“底部的钢管会极其生硬地撞击在那些凸起的冰岩和竹刺上,由於受力面积瞬间从『面』变成了极小的『点』,局部压强会呈几何倍数暴增!巨大的静態阻力会把驼鹿活活累死,或者直接把雪橇的承重框架生生別断!”

视频那头,王崇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所在的指挥中心里,气温已经极其危险地逼近了三度。每一个人说话时都喷吐著浓烈的白雾。

“刘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有的、所有的大宗集中运输手段,包括內燃机和生物引擎,在目前这种极端破碎的路况和设备报废的现状下,已经全部宣告破產了”王崇安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的,王教授。彻彻底底地破產了。”

刘工咬著牙,给出了最终的物理学结论。

“只要外面的路一天不铺平,只要我们还没有找到能替代琥珀脂的完美防冻润滑材料。这种动輒上吨重的『大车拉大货』的重载物流模式,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荒野里,就是一条绝对走不通的死胡同。”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通讯频道的两端蔓延。

一千二百公斤极其珍贵的高能变异红松原木,就这么极其安静地躺在雪橇上,散发著诱人的松脂香气。它们距离主基地的锅炉房,只有区区三公里的路程。

但这三公里,却因为物理学和材料学的死锁,变成了一道足以將三万人活活冻死的无解天堑。

“改变思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靠在病房门口、嘴里依然含著冰块的周逸,极其含糊、却极其坚定地吐出了四个字。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大块头走不动,是因为压强太大,是因为阻力太过集中。”

周逸用左手极其缓慢地指著院子里的原木,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冷血的、回归本质的底层生存智慧。

“既然『大车拉大货』行不通。”

“那我们就向大自然里最渺小、但却最顽强的生物学习。”

“化整为零。蚂蚁搬家。”

周逸的目光穿透了屏幕,死死地盯著王崇安。

“不要这一吨两百公斤的整体了。把它们切了!切成一个人能拖得动的、不超过二十五公斤的碎块!”

“大路走不通,我们就走小路。钢管雪橇推不动,我们就用人力!用几百个、上千个人,每个人拖著一个小拖兜,像蚂蚁一样,一趟一趟地,极其机械、极其笨拙地,把这堆木头给我一点点地搬回去!”

降维打击。

这不是高维打低维,而是面对极其恶劣的自然法则,人类极其主动地、极其卑微地,將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重型工业物流模式,瞬间“降维”到了最原始、最笨拙的农耕人力模式!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退化,但也是目前唯一能解开物理死结的破局之道。

王崇安在视频那头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炽烈的光芒。

“好!就用蚂蚁搬家!”

“但是,”刘工极其尖锐地指出了这个方案中最致命的一个技术难点,“周顾问,你看看这三根木头。它们表面上,可是覆盖著一层由强酸、生石灰和变异松脂混合而成的『生化毒壳』!”

“就算大龙他们昨天剥离了一根,但剩下的这些,怎么切”

刘工走到雪橇旁,极其忌惮地看著那些灰黑色的原木。

“在零下二十度,这毒壳脆得像玻璃。如果用人工锯子去锯,不仅效率慢得令人髮指,而且摩擦產生的剧毒粉尘,会瞬间把干活的人的肺泡烧穿!昨天大龙他们已经因为这个化学性支气管炎躺下了,我们没有多余的人命去填这个毒气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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