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阿秀(2/2)
陈九源联想到巧手张笔记里的恐惧他看见我了————他一定看见我了————
一个被天雷劈中的人,怎么可能还看见了巧手张
除非————那个男人当时並没有立刻死透,或者他的魂魄在雷煞的加持下,变成了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而这尊判官纸人,青铜镜提示它是未完成的缚灵之器....
里面封印的,正是那个夹杂著雷煞的狂暴凶魂!
巧手张目睹了凶案,又恰逢雷劈槐树。
那道天雷不仅劈中了槐树,也劈中了那个行凶中的男人!
一个杀人凶手在行凶现场被天雷劈死,怨气与雷煞结合..
这才是大凶之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工坊之內,再无声响。
陈九源背靠著砖墙,强行在缚灵之器上落下敕令封印,对心神的消耗不轻。
他看著地上那尊判官纸人,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危机只是暂时被压制。
雷煞凶魂被封,但阿秀的怨魂依旧盘旋不去。
就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从工坊的角落里响起。
陈九源眼神一凛,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堆纸屑和断裂的竹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著。
竟自行缓缓归拢!!
不到十数息,地上的杂物拢成一个不成形的人偶轮廓。
刚搭起一个模糊的架子便又无力散开,然后再度开始归拢。
周而復始,带著一种无声的执著与哀求。
陈九源目光移向墙角另一个尚未完工的旦角纸人。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纸人沾满浆糊的水袖,竟无风自动。
微微扬起,做出了一个戏台上经典的掩面垂泪动作。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张空白的脸上竟有两道清晰的湿痕缓缓渗出。
宛如血泪!
“嗒——嗒——嗒——”
悲戚的女子唱腔再次响起。
若有若无。
不再狂躁。
只余哀婉!
“郎君啊——你为何——这般狠心————”
陈九源怀中的清心符轻轻一晃,微热感让他瞬间清醒。
好厉害的怨气侵袭,这是要打感情牌
阿秀的怨,源於被至爱之人杀害的悲愴。
她已化作地缚灵,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要想化解,必须解开她的结。
而这一切的癥结,都在巧手张那个失败的仪式上。
陈九源將注意力集中到工作檯上。
凶魂被封,煞气收敛。
望气术下,原本被掩盖的细节变得格外显眼。
在桌子內侧,被一堆顏料碟子覆盖的边缘,縈绕著一股阴邪气息。
他走上前摸索片刻,按下一个微小凸起。
“咔噠。”
暗格弹开,里面是几片散发著霉味的竹简。
《匠门杂记》。
竹简上的字跡古朴阴森,记载著一种阴损手段:
以凶压怨。
寻一缕遭天雷横死之魂,缝进特製器物,炼成凶煞器灵,以镇压难以涤净的冤魂!
旁边还有巧手张的绝笔:“————雷劈槐树,天赐凶魂————”
“————判官为器,可镇阿秀之怨————只要不开脸,它就出不来————”
“————祖师爷保佑,我只是想救自己,想保护婆娘和小儿,不是想害人,阿秀你莫怪我————”
真相大白。
巧手张目睹凶案,为了自保企图利用《匠门杂记》中的禁术,將那个被雷劈死的凶手炼成器灵,去镇压阿秀的冤魂。
结果玩火自焚,被自己创造出的凶器活活嚇死。
而整个村子,在这场悲剧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从廖婆的恐惧,到整个村庄的死寂,处处都透著诡异的隱瞒...
他们害怕的,绝不仅仅是鬼!!!
一念至此。
陈九源收起竹简,一手提起那尊判官纸人,推开工坊的门,大步向村子深处走去。
马杓嘴村祠堂。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祠堂內,数百根牛油大烛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寒意。
全村老少挤在一起。
“族长,刚才————刚才我好像听见我家院子里有动静。”
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说道:“像是有人在拖著什么东西走————”
“闭嘴!”
老族长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脸色铁青。
“那是风声!都在这儿待著,谁也不许出去!”
他坐在太师椅上。
看似镇定,但那只紧握拐杖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
他知道今晚村子里的那些纸人,又开始闹了。
不仅仅是巧手张家的,连带著各家各户还没烧掉的存货,都在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不是————是不是那件事瞒不住了”
旁边一个族老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阿秀她————她不肯走啊。”
“胡说什么!”
老族长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秀是跟野男人跑了!这村里闹的是巧手张招来的邪祟!跟那件事没关係!
”
他必须咬死这一点。
否则,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祠堂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不急不缓,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门。
“吱呀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个红袍纸人逆著月光走了进来。
那纸人只有鼻子,没有五官。
看到那个纸人的瞬间,老族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当陈九源手持判官纸人出现在祠堂门口时,里面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
他扶著门框。
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祠堂里的人看到他手中的遗作时,脸上的不安迅速转为了敌意。
“你是什么人!”
老族长站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判官纸人,身体却不自觉向后缩了半步。
“你手里拿的————是张家的不祥之物!快把它丟掉!”
陈九源没有理会他的呵斥,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
“我是受你们村的廖婆所託,前来化解村中邪祟的。”
“廖婆”
人群骚动。
族长身旁那个手持锄头的壮汉陈大壮,突然更加凶狠地吼道:“我管你谁请来的!你手里拿的,就是巧手张招来的邪物!村里闹鬼就是从他家开始的!快滚出我们村子!”
几个男人抄起长凳,作势欲冲。
“邪物”
陈九源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判官纸人。
“这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它到底是邪物,还是你们全村人不敢面对的真相”
陈大壮怒喝一声:“少废话!我看你是找死!”
“站住!”
陈九源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將那判官纸人转向叫囂的壮汉,苍白的脸上勾起森然笑意。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鬆开这上面的封印!”
“我倒想看看,让那晚槐树下被天雷劈死的凶手出来,你们这里————谁最怕见到他!”
被雷劈死的凶手这八个字,如冰水般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陈大壮高举的锄头瞬间僵在半空。
脸上的凶狠迅速被惊恐取代。
祠堂內瞬间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瞟向了最前方的老族长!
这一瞬间,村民们的集体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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