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阿秀(1/2)
第106章阿秀
工坊內阴风骤起。
捲动满地纸屑,发出簌簌声响。
破煞符燃尽的灰烬尚未落地,那些原本应该瘫痪的纸人,竟再次违背常理地动了起来。
那一张张涂满脂粉的僵硬纸脸,在昏暗中透著诡异的红晕。
动作虽比先前迟缓,却依旧带著令人心悸的执著,一步步向中央逼近。
陈九源心中微沉。
桃木剑虽利,斩断了它们与地脉阴气的联繫。
但这空气中瀰漫的阴煞正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为这些死物提供著动力。
治標,未治本。
像是拔了网线,但这帮傢伙居然还能连著隔壁老王家的wifi继续输出
这他妈的,马杓嘴村的阴气覆盖率未免也太高了点。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剎那,工作檯上那尊始终在巡视的判官纸人,动作突兀一顿。
它僵硬地转过身。
那张只有高耸鼻子、未画五官的空白脸庞,正对著陈九源。
下一瞬,一股凝如实质的怨气,毫无徵兆地轰然袭来。
直衝陈九源眉心祖窍!
“还我命来——!!!”
这声音並非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混合了男女老少无数人的怪异嘶吼,充满了极致的怨毒。
仿佛要把听者的三魂七魄都生生撕碎。
陈九源只觉眼前一黑,识海剧震。
神魂遭此重击,剧痛难忍。
他闷哼一声,嘴角与鼻孔同时溢出两道蜿蜒鲜血。
趁病,被要命!
那判官纸人仿佛生出了灵智,见陈九源身形晃动,呆立原地。
它猛地从工作檯上一跃而下。
看似柔弱不堪的纸糊身体,在半空中竟化作一道凌厉红影,直扑陈九源面门!
那只托著空白生死薄的纸手,边缘在阴气加持下泛起金属般的寒光,发出破空声。
这哪里是纸
分明是索命的钢刀!
千钧一髮之际,陈九源强忍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左手凭藉本能闪电般举起,横档身前。
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桃木剑!
“当!”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纸人的生死薄狠狠劈在剑脊之上。
桃木剑受气机灌注,剑身纹路光华一闪。
一股至阳至刚的柔和力量自剑刃扩散,硬生生架住了这必杀一击。
“喝————呀!”
陈九源咬紧牙关,將全身力道压向那尊看似轻飘飘实则重若千钧的判官纸人。
“嘭。”
判官纸人被这股阳气缠住,动作一滯。
它跟蹌著后退数步,重新摔回满是木屑的工作檯上。
桃木剑挡下这一击后,剑刃上的光华黯淡了少许,显然损耗不轻。
藉此喘息之机,陈九源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转为狠厉。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凶,居然懂得用精神攻击打先手,再接物理暴击。
换个普通道士来,这会儿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不能再拖!
周遭那些普通纸人傀儡不过是消耗品,但这判官纸人才是阵眼核心!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神魂衝击,以及此刻判官纸人表现出的疯狂攻击性,让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一这东西有意识!
它在主动攻击。
並且在刚才那一击的接触中,陈九源清晰感知到一股源自纸人內部的、想要挣脱躯壳束缚的狂暴意图!
判官纸人想从这个巧手张精心编制的纸糊牢笼里钻出来!
一旦让它破壳而出,化为无形厉鬼,在这阴气瀰漫的村子里,便是龙归大海。
再难制服!!
“想出来做梦!”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那支用惯了的狼毫笔。
左手並指如刀,在刚刚被震裂的左手掌心伤口上,狠狠一挤!
殷红鲜血涌出。
他毫不犹豫將狼毫笔饱蘸自己的精血。
笔尖狼毫在吸满含著修道者阳气的鲜血后,根根直立。
透著一股奇异的灵性。
下一刻,他脚尖在满是纸屑的地面上重重一点,身形暴起。
迎著工作檯上正欲再次扑来的判官纸人冲了上去!
他在狭窄的工坊內辗转腾挪,避开两侧夹击而来的纸人手臂。
在间不容髮的瞬间,与判官纸人错身而过。
电光火石间,他手中的狼毫笔,已在那张空白的纸脸上留下了一道淋漓的血色痕跡!
“我以我血,敕令为牢,封!”
隨著一声低喝,判官纸人脸上的血色符文光芒骤闪,旋即隱没入纸浆深处。
判官纸人原本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狂暴怨气,被这道血咒尽数封回了那张空白的麵皮之下。
“啪嗒。”
纸人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地,恢復了死物该有的僵硬模样。
与此同时,工坊內那些还在疯狂抓挠的纸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齐刷刷软倒在地。
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纸扎。
危机,暂时解除。
陈九源拄著插在地上的桃木剑,大口喘著粗气。
神魂的刺痛让他一阵阵眩晕,眼前景物都出现了重影。
这波血亏,回头得吃多少只老母鸡才能补回来这口精血。
他缓步走到判官纸人旁,將其捡起。
此刻的纸人,看起来与之前並无二致。
只是多了一道血痕。
唯独在望气术视野下,那张空白的脸庞內部,多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血色符印,死死锁住了一团翻滚不休、呈漆黑色的雷煞冤魂。
他成功了!
陈九源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完成了巧手张未能完成的最后一步,將这个诡异的镇物给彻底焊死了!
他正欲將纸人收起,研究下一步对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纸人头冠的那一瞬,鬼医命格再次被动触发。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一段带著强烈感官刺激的残留记忆,顺著指尖强行灌入他的脑海雨。
倾盆大雨,冰冷刺骨。
泥水的腥味充斥鼻腔。
老槐树下,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將一个女人死死按在泥泞里。
女人拼命挣扎,哭喊求饶。
但她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掩盖。
男人的脸上满是疯狂与扭曲。
“阿秀!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要跟他走!”
“我得不到,谁也別想得到!”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男人高高举起的手,和他手里那块边缘带著尖锐稜角的石头————
那石头上甚至还沾著湿润的泥土。
闪电同时也照亮了不远处,一个躲在土墙转角后,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弱,眼神中满是目睹极度暴行后的惊恐。
巧手张!
就在男人手中的石头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都要粗壮耀眼的紫白雷光撕裂天幕。
轰然劈下!
雷光击中了老槐树最粗壮的枝干。
也將树下纠缠的两个人一同笼罩在毁灭性的光芒之中。
“轰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只剩下那男人僵在半空的身影、女人戛然而止的挣扎————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九源身体猛地一震,从记忆回溯中抽离,那股强烈的衝击感让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鬆开手。
那尊判官纸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脑中一片轰鸣,记忆碎片在眼前反覆重组。
受害者,阿秀。
行凶者,面目狰狞的男人!
目击者,巧手张。
以及最后那道天罚般的雷霆!
陈九源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之前从地砖下起出的那个木盒,以及那本字跡潦草的笔记。
笔记里反覆提到它又在树下敲著响板咿咿呀呀————
再结合那个刻著阿秀名字、做工精细的旦角木偶头,一个清晰的身份轮廓浮出水面——
阿秀是一个操纵木偶的外来民间艺人。
而那个行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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