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雪落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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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开春,只要人不散,还能再扩一轮。“
老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著太阳一点点落下去,看著灯一盏盏亮起来。
风从坡上吹过,把那三股烟吹散在暮色里。
——
傍晚。灰杉堡北门外。
三个人牵著两匹矮脚马,站在北门外头。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掛著一枚铜牌,牌上刻著一个他不认识的徽记。旁边两个是伙计,扛著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守门的老兵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灰岩镇的管事。“中年男人说,“来拜见灰杉堡男爵大人。“
老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灰岩镇他知道,离灰杉堡骑马大约一天的路程,是北边另一块骑士领的地盘。骑士领比男爵领小,可管事的亲自跑这么远来拜见,想来不是小事。
“有文书吗“
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老兵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没盖印,只写著几行字,意思是灰杉堡男爵大人台鉴,灰岩镇有事相商。
字跡不正式,可也不算寒酸。
老兵把纸还给他,朝城门里指了指。
“男爵大人在东门外,你们去那边找。“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东门外“
“对。沿著主路往东走,过了城墙就是。“老兵说,“那儿现在有个新起的营地,男爵大人有时候在那儿。“
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牵马进了城。
——
傍晚。东门外,协作营外,会客棚。
两匹矮脚马拴在围栏外的木桩上,布袋被两个伙计扛进了棚子里。
埃德温坐在长桌一边,手边搁著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秦锋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把布袋解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布袋里是几块矿石,品相不错,灰黑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还有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小袋精盐——不是营地换出去的那种,是普通本地盐,比营地的粗很多。
“这是灰岩镇骑士大人的一点心意。“中年男人说,“听闻灰杉堡最近来了一批外乡能人,做出了极好的精盐和铁器,我们骑士大人很感兴趣。“
他把那袋精盐往前推了推。
“我们不是来抢生意的。只是想问问,华夏那边的技艺,可不可以也到灰岩镇去看看。“
埃德温没接话。
他拿起那块矿石看了看,放下,又把油纸包好的精盐拿起来掂了掂。
秦锋也看了看那几样东西,没出声。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中年男人以为他们要开口说什么,可等了半天,等来的只是沉默。
他有些不安,又道:“我们骑士大人说了,只要能派人过去看看,路上的吃住我们都包,不需要灰杉堡出任何东西。如果能成,以后灰岩镇的矿產也可以优先供给华夏这边使用。“
他说完,把那捲纸——那封无署名的便条——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骑士大人的亲笔信。“
埃德温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看了看。
纸上的字跡不算工整,可笔锋里有一种乡下骑士少见的客气:
“灰杉堡的好盐我们听说了,你们的客人,可不可以也到我们那里看看“
埃德温看完,把纸折好,递向桌子对面。
秦锋接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起头,看了埃德温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埃德温没有说话。秦锋也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看著他们把一张纸传来传去,心里有些拿不准这两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锋把那张纸放下。
“礼物我们收下了。“他说,声音不高,“回去告诉你们骑士大人,来者是客。“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秦锋接著说,“规矩是我们定的。到不到灰岩镇去,怎么去,带什么东西过去,得按我们的章程来。“
他顿了顿。
“你们先回去。过几天,会有人给你们答覆。“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本以为这事今天就能定下来,没想到对方既没收他的礼,也没给个准话,只是说“过几天答覆“。
可他看了看秦锋的眼神,又看了看埃德温,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那我们先回去,等灰杉堡的消息。“
他朝埃德温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棚子里只剩下埃德温和秦锋两个人。桌上那几块矿石还摆著,那袋精盐还搁著,那封无署名的便条被秦锋压在茶杯底下。
埃德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灰岩镇的骑士,我见过。“他把杯子放下,“是个老实人,可脑子活。“
“脑子活是好事。“秦锋说。
“可脑子太活了,就不好管。“埃德温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派管事的来,是探路。看看华夏这边是不是只有灰杉堡一家能接。“
秦锋没接话。
埃德温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你来定吧。“他说,“这批人怎么处置,你比我清楚。“
他没再说別的,披上披风,走出了会客棚。
秦锋坐在桌前,没有动。
桌上那封便条被茶杯压著,纸角翘起来一点。灯还没有点,棚子里有些暗,那张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发白。
他看著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拿起来,折好,收进袖子里。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风从围栏那边吹过来,把棚子顶上的油布吹得轻轻响。
他站起来,走出棚子,往坡上走。
走到半途,他回头看了一眼。
会客棚的灯亮了。布袋里的矿石被伙计们重新扎好,等著明天运回去。那封便条在他袖子里,压著茶杯印下的那一圈水渍。
秦锋站在坡边,往下看。
营地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著,厨房棚的烟还在冒,围栏边上有几个人在走动。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现在,它不只是一片空地了。
他把那封便条从袖子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
字跡不正式,可意思很清楚。
他折好,重新收回去。
来者是客。
可规矩,是他们定的。
他转身,往坡上走去。
风把身后那盏灯吹得晃了几晃。
可灯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