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22)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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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
吞咽。
食不知味。
席间有人试图挑起话题,问骆昳寒青城那个项目如何。
他眼皮都没抬,薄唇吐出三个字:“问景彦。”
对方讪讪收声。
骆景彦面不改色,把那人的问题接过来,三言两语化解尴尬。
没有人再敢和骆昳寒搭话。
他乐得清静。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子凌吃完了那碗汤。
他没有再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骆昳寒看见他的视线落在那盘炸得金黄的桂花年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夹。
骆昳寒叫来佣人。
“那盘年糕,”他指了指,“放他面前。”
佣人依言端过去。
子凌抬头,看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年糕。
他又抬起头,看着长桌另一端那个垂着眼、面无表情夹菜的男人。
他没有说谢谢。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咀嚼。
又咬了一口。
骆昳寒没有再看他。
他站起来。
“饱了。”
他走出餐厅,背影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消失在走廊尽头阴翳的光影里。
——那夜凌晨,骆景彦敲开他书房的门。
“子凌发烧了。”
骆昳寒从文件堆里抬起眼。
“……叫家庭医生。”
“叫了。”骆景彦看着他,“他不肯睡,一直问妈妈什么时候来。”
骆昳寒没有说话。
骆景彦站在门口。
“他烧到三十九度二,说胡话。”他说,“叫的不是妈妈。”
他顿了顿。
“叫的是你。”
骆昳寒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抬头。
“他是你儿子。”他说。
“……我知道。”骆景彦说,“但他找的不是我。”
沉默。
窗外雪停了。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张书桌。
骆昳寒站起来。
他穿过走廊,推开那间客卧的门。
孩子蜷在被子中央,脸颊烧得绯红,眼睫湿漉漉黏在下睑。
那只橘猫没有跟来京城,他怀里抱着一个旧枕头,是临行前从青城带走的。
他走到床边。
低头。
看着那张烧得迷糊的脸。
孩子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瞳孔蒙着水雾,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他。
“……叔叔。”他叫他。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骆昳寒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
孩子看着他。
“叔叔,”他说,“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骆昳寒没有回答。
孩子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等不到答案了。
“……不是。”骆昳寒说。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间只有月光照明的客卧里,像石子投入深井。
“是她不要我了。”
孩子看着他。
他伸出手,那只细瘦的、还扎着留置针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很烫。
“……我把妈妈分给你。”他说,“你不要难过。”
骆昳寒垂眼。
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
五岁半。
比他想象中更懂事,更沉默,更知道如何把恐惧压进喉咙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孩子第一次叫他叔叔。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他蹲在玄关给他系鞋带,他低头,闷闷说谢谢。
他想起他说,我会少吃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过,但这孩子都知道。
他知道这个叫叔叔的男人,爱他的妈妈,也知道那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骆昳寒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
“……先退烧。”他说。
他把那床被角往上拉了拉,孩子慢慢闭上眼睛。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第二天傍晚。
冷卿月站在骆家老宅的铜门前。
她穿着那件旧雾蓝色大衣,发尾被风吹乱,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门开了。
骆景彦站在门厅里,看着她。
“子凌呢。”她问。
“退了烧。在睡。”
她点头,没有问另一个人。
骆景彦侧身让开。
她走进去。
穿过那道门厅,穿过铺暗红地毡的走廊,穿过那间空荡荡的、冷盘还没撤净的餐厅。
她在楼梯口停住,骆昳寒站在楼梯转角。
他穿着深灰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握着那只她熟悉的水晶杯。
他看见她。
他也停住。
隔着十几级台阶的距离,隔着三个月零二十二天的别离。
隔着九十一天的梦,和十五天的醒。
他看着她。
她瘦了。
下颌尖得像那盒放了半个月没人碰的桂花糕。
他想起她托骆景彦带回的那句话。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他没有买过,他不敢买,他怕走进那家店,想起那天夜里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
都是假的。
——可她为什么还要来。
冷卿月看着他。
她开口。
“子凌的出生证明,”她说,“需要监护人签字。”
他看着她。
“……你是他监护人。”他说。
她点头。
“户籍在青城。”她说,“转学到京城,需要原籍出具材料。”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明天来取。”
她点头。
她转身。
“……冷卿月。”
她停住。
他没有动,握着杯壁的手指指节泛白。
“九十一天。”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磨过锈铁。
“你叫我九百一十次老公。”
他没有回头。
“……哪一次是真的。”
她背对着他。
楼梯口的穿堂风从她大衣下摆灌进去,冷得像刀子。
她开口。
“你自己猜。”
她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只空杯。
很久。
他仰起头,把杯底最后一滴残酒饮尽。
窗外落了京城的第三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