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继续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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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
刘玉芝说,“两间上房。另外,整治一桌好菜,送到房里。”
“好嘞!”
掌柜应得爽快,扭头朝后堂吆喝,“二楼甲字乙字房,热水伺候着——灶上准备席面,要好的!”
房间在二楼,相邻,陈设简单却洁净。刘玉芝进了甲字房,推开窗,窗外是客栈后院,种着几棵槐树,这时节叶子掉光了,枝桠在暮色里画出疏朗的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和更远处、咸阳方向的、隐约的钟鼓声。
赵高进了乙字房,很快又过来,手里捧着套干净的衣裳——是刘玉芝的,水绿色那身,在车上沾了尘土,他方才问掌柜要了热水,仔细搓洗过了,晾在房里,这会儿还没全干,可已经没什么污渍。
“女侠的衣裳,我洗过了。”
他说,把衣裳放在床头,垂着眼,“还有些潮,晾一晚就好。”
刘玉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高站了会儿,见她不语,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不多时,伙计送来了热水。
刘玉芝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里衣,靠在窗边看暮色。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谁在天幕上撒了把碎钻。
远处咸阳方向的灯火更亮了,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在夜色里煌煌地烧着。
又过了一会儿,伙计来敲门,送来了席面。
菜很丰盛。
一整只烤得油亮的肥鸡,一盘酱红色的红烧肉,一碗奶白色的鱼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刘玉芝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
鸡肉烤得外焦里嫩,皮脆肉滑,香料腌得入味。
她慢慢嚼着,又舀了勺鱼汤。
汤很鲜,熬得浓白,鱼肉细嫩,入口即化。
她吃得不急,可很专。
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像在品尝,又像在思考。
窗外夜色渐浓,咸阳方向的灯火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能听见那座城里传来的、隐约的、属于权力中心特有的、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隔壁房里,赵高也坐在桌边。
他没点这么多菜,只要了碗面,一碟咸菜。
面是清汤面,撒了点葱花,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低着头,慢慢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数米粒。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像某种烙印,提醒他三天前那场狼狈的厮杀,和那把生锈的匕首。
他放下筷子,伸手,隔着衣裳摸了摸背上包扎的布条。
布条下,伤口已经结痂,可碰一下,还是疼。
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可也疼得他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里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咸阳方向的灯火煌煌如昼,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冷漠地注视着他,和这座小小的佩遂城。
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关上窗,吹灭油灯,和衣躺到床上。
背上的伤口压在硬板床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可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看着头顶黑暗的帐幔,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隔壁房里,刘玉芝也吃完了最后一口菜,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咸阳的灯火,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躺到床上。
夜很静。
只有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和这座小小客栈里,两个房间中,两个同样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天明的人,那轻微而绵长的呼吸。
天亮后,就是咸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