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逃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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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带头，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该带头的人。

那些被邢家打压的世家，最先跳了出来。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谁强就倒向谁，如今邢家失了势，顾玹那边又递来了橄榄枝，他们自然知道该往哪边倒。

有人上书斥责邢奇“大逆不道”，有人公开宣布与邢家断绝关系，有人甚至偷偷派人去京城，向穆希表忠心。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对邢家阿谀奉承的，如今骂得比谁都凶；那些曾经在邢家面前唯唯诺诺的，如今跳得比谁都高。

邢远坐在兄长床前，将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邢奇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睁得很大，盯着头顶的帐子，盯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外面有人开始打着“拥戴顾琰”的旗号叛乱了。不是真的拥戴顾琰，是借此反对邢家。

有人攻城略地，有人揭竿而起，有人自立为王，一时间狼烟四起，烽火连天。那些叛军打着各色各样的旗号，喊着各色各样的口号，可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邢家该倒了。

邢远放下手中的军报，沉默了很久。他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他在想，这场仗还能不能打赢？他在想，邢家还能撑多久？

他在想，沈淼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场笑话，嘴角弯着冷笑。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穆希此时也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顾玹站在她身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把火，烧得够旺。”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她不会让那些人轻易死去，也不会让那些人痛快地活着。她要让他们尝遍她吃过的苦，流遍她流过的血。

回到寝宫后，穆希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盏温热的桂花酿，小口小口地抿着。窗外秋风瑟瑟，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她放下酒盏，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来，听说顾琼封了叶玉娥为贵妃，沈淼为淑妃。”

顾玹从舆图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红笔搁在架上，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是。”他端起她喝过的酒盏抿了一口，桂花酿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叶玉娥虽是原配，可他心里始终芥蒂那件事。只封了贵妃，没有封后。沈淼同理——她曾嫁给过邢远，虽说已经和离，可在顾琼眼里，终究是……呵。”

穆希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为叶玉娥不值的心疼：“叶玉娥还不是为了救他才屈从了那个狗皇帝。他倒有脸嫌弃人家？”

顾玹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提。他们都知道，叶玉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世道对女人从来不公平，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女人却要为“贞节”二字付出一生的代价。

穆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冬的微寒。

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忽然又开口：“你觉得，他会立谁为后？叶玉娥还是沈淼？谁先生下子嗣，谁就会被立为皇后？”

顾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盘算什么：“多半是这样。叶玉娥跟他的时日长，沈淼受宠，两人各有所长，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穆希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冷意。“不，他一定不会从这两个人里选。”

顾玹微微一怔，侧过头看着她。

穆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声音轻得像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叶玉娥和沈淼，一个被他嫌弃，一个被他猜忌，他永远不会真正信任她们。他需要一个新人，一个出身高贵、没有污点、能替他笼络人心的新人。”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顾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猜，他会选——魏连。”

顾玹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闪过一张清秀而沉静的脸。魏连，魏家的嫡女，那个在马球会上为穆希解围、在灵堂上替兄长道谢的女子。

她不算倾国倾城，可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光。

顾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魏家虽已没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连若是成了皇后，魏家自然会倾尽全力辅佐顾琼。这一招，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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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希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桂花酿已经凉了，涩涩的，她却觉得甘甜；“可惜叶玉娥了。”

顾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穆希揽进怀里。穆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有节奏的鼓点，敲得她有些犯困。她不想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她只想这样靠着，一辈子。

顾琼的立后诏书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颁布的。彼时他正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圣旨，手中捏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叶玉娥站在他身后，沈淼站在他身旁，魏连跪在阶下。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表情——叶玉娥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悲喜；沈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魏连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中也不肯弯腰的竹。

顾琼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叶玉娥在御花园里替他解围的模样、沈淼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模样、魏连在烛火下与父兄密谋的模样。

他想起叶玉娥为他受过的屈辱，想起沈淼为他流过的眼泪，想起魏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不爱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可他需要她们。需要叶玉娥的温柔，需要沈淼的顺从，需要魏连的头脑。

他落下笔。字迹端正而凝重——“魏氏嫡女，温婉贤淑，贞静持躬，今册封为皇后，统摄六宫。”

叶玉娥跪在地上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嘴角却弯着，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她谢恩，叩首，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沈淼跪在地上，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她没有接圣旨，也没有谢恩，只是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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