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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邢远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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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长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浑身发抖。“王爷,刺客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刀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样式,布衣也是随处可见的粗麻,查不出……”

他没说完,一只茶盏砸在他脑袋上,碎片四溅,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他不敢擦,只是伏得更低了。

邢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尊恶鬼的雕像。他恨不得亲手将刺客碎尸万段,可他动不了,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线索是三天后找到的。不是侍卫长查到的,是一个负责清理刺客尸体的仵作。那仵作在刺客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纤维,不是衣服上的,是缠在刀柄上的,颜色很暗,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特殊的染料。

侍卫长捧着那一小撮纤维,跪在邢奇床前。他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这纤维属下找人辨认过了,是南边特有的一种葛麻,只有苍梧一带才有。刺客的鞋底也验过了,泥土是红壤,含有铁质,也是苍梧一带的特征。”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苍梧,是伪帝顾琼的地盘。”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邢奇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的蟠龙帐子,盯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龙,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

“顾琼……”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毒液,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性的恨意。

他想起那个被邢家踢出皇位人选的皇子,想起他被废为庶人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他被圈禁在宗人府里不见天日的那副惨样,他以为顾琼已经废了,再也不可能翻身。

可他居然打回来了,还自立为帝,还敢派人刺杀他。

“好,好得很。”他笑了,那笑声很低,低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亮,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脖子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渗出来,浸湿了纱布。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流多少血,不在乎还能活多久。他只有一个念头——顾琼必须死,死在他前面。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集结兵力,攻打苍梧。我要亲手摘下顾琼的脑袋。”

没有人应声。那些跪在地上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苍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咱们的兵力本来就不足,若是强攻……”

“住口!”邢奇厉声喝断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铜铃,“本王说打,就打!打不下来就围,围不下来就困!困他个三年五载,看他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将领们不敢再劝,低头领命,鱼贯而出。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将邢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可他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帐顶那条张牙舞爪的龙,盯着那条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龙。

邢奇派去攻打苍梧的军队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麻烦。顾琼虽然地盘小,兵力弱,可他那里的地形实在太险峻了,山高林密,路窄沟深,大军施展不开,粮草也运不上去。打了半个月,损兵折将,连苍梧的城门都没摸到。

消息传回行宫,邢奇又发了一通脾气,摔了药碗,扯了纱布,抓破了伤口,血又流了出来。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上前,太医跪在门外,瑟瑟发抖,额头磕得青紫,也不敢进去。

邢奇躺在床榻上,像一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可他还有嘴,还有牙齿,还能咬人。

那一夜,他下令将当日负责护卫的侍卫全部处死,将伺候在偏殿的宫女也杖毙了几个。

没有人敢求情,也没有人敢问为什么。行宫的偏殿里,哭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响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尸首被从侧门抬出去,草草地埋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消息传到后宫,宫女们吓得脸色煞白,走路都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出。邢芳坐在自己的寝殿里,听完宫女的禀报,手中的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指尖,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她低下头,看着那颗血珠,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绣花,一针一线,不急不缓,像是在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知道兄长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变得让她不敢认了。可他毕竟是她的兄长,是替她撑起这片天的人。她只能沉默。

邢远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回行宫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自从沈淼离开后,他便把自己关在府中,不见客,不上朝,不理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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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以为他疯了,有人以为他死了,还有人以为他去了远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可他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像两把刀,直直地扎进邢奇的眼睛里。

邢奇躺在床榻上,看着弟弟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可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看着邢远,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看着他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

“哥。”邢远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弟弟来迟了。”

邢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看了很久。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没有扶他,也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那样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邢远直起身,抬起头,与兄长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了太久的恨意。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弟弟已经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了。顾琼,那个丧家之犬,那个被我们踩在脚下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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