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长衢霜色赴宸闱(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时此刻,他不能坐轿。
若坐轿,便显得伤重可怜,旁人会说他借伤博圣眷;若强撑得太过,又会让宗室抓住“少年骄狂”的话头。
最好的法子,便是像现在这样,骑马随行,脸色略白,肩头有伤,却坐得稳稳当当。
叫乾隆看见。
也叫那些宗室看见。
他受了伤,却没有倒。
福康安骑在他身侧,几次看向他肩头,终究还是低声道:
“铄儿,若撑不住,便告诉阿玛。”
王拓轻声应道:
“阿玛放心,撑得住。”
福康安没有再劝,只将马速放慢了半分,始终护在他身边。
绵恩跟在另一侧,听见父子二人这几句低语,心里也不由暗暗叹了一声。
他看着王拓从小长大,知道这孩子聪慧,也知道他心里有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可今日这场风波,从致美斋文会,到永定门外驿站,再到宗人府问案,如今又要入宫御前对质,便是一个成年宗室都未必撑得住,更何况他到底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绵恩想到这里,胸中那股火气又往上翻了翻。
伦柱、裕兴、恒谨这些蠢货。
若不是这几人被人撺掇,做出下药逼婚、暗箭杀人的荒唐事,又何至于把一个孩子逼到这一步?
队伍行至宫门前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宫门沉沉,铜钉森列,侍卫持戟而立。
朱门在灯火下如血,金锁泛着冷光。宫道深处,玉漏声远远传来,铜壶滴水,一声一声,像是在催着夜,也催着这场风波一步一步往最深处去。
王拓抬眼望去,忽然想起一句旧诗来——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只是今夜开启的,不是什么春宴宫门,也不是什么歌舞升平的内廷夜宴。
开启的,是乾隆御前那一座最难过的关。
是宗室旧贵与富察新贵之间,那道遮掩已久、终于被这场血案撞开的暗门。
众人下马入宫。
脚步声在长长宫道之中回荡,两侧红墙高耸,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那光影落在裕丰脸上,照出他强压不住的阴沉;
落在伦柱眼底,照出他遮不住的惊惶;
落在礼亲王永恩手中的朝珠上,一颗一颗,像在数着这场风波背后的轻重得失;
落在福康安肩头披风之上,则叫他整个人越发像一柄尚未归鞘的刀,冷而沉,锋而不露。
王拓跟在福康安身后半步,目光掠过宫墙、甬道、檐角、灯影,心里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宗人府里,众人尚可拿祖宗家法、宗室体面、王府旧例来压人。
可到了这里,所有体面,都要先过乾隆这一关。
这座宫城,从来不是诸王府的。
是当今圣上的。
一行人被引至养心殿外时,殿内灯火通明,映得窗纸之上都带着一层暖黄,却也愈发衬得廊外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