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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长衢霜色赴宸闱(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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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外,夜色已深。

京城的晚风自长街尽头卷来,带着晚春的凉意,也带着一日喧嚣散尽后的沉沉暮气。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尚未完全褪去,像一道将灭未灭的血痕,低低压在宫城高阙之上。

远远望去,紫禁城重檐叠脊,金瓦朱甍,在暮色与宫灯交织的光影里泛出一种幽冷而肃穆的光。

白日里的宫阙,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堂皇气象。

可到了夜里,那一重重宫墙、一层层城门,便不再只是盛世金碧,而更像一座沉默的山,沉沉压在整座京城心口。

朱门如血,金锁生寒,宫灯摇曳之间,连人的心思都仿佛被照得半明半暗,再无处遁形。

宗人府诸王、亲贵、贝勒、辅国公、镇国公,并福康安父子等人,奉口谕入宫。

队伍从宗人府出来时,长街两侧灯火次第亮起。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急促,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口。

灯笼一盏接一盏延展过去,火光被夜风吹得摇晃不定,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阴晴。

裕丰坐在轿中,脸色沉得厉害。

轿帘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外头灯火一闪一闪映进来,照得他眼底也阴晴不定。

他今日在驿站尚可仗着豫亲王身份压人,在宗人府里也还能借着满堂宗室与福康安父子周旋,可如今越往紫禁城近,他心里反倒越发没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宗人府里还能绕着说的话,到了乾隆面前,未必还能继续绕。

伦柱更是魂不守舍。

他被顺承郡王府的人夹在队伍中间,头上的顶戴虽已重新扶正,可脸上却还是半点血色都没有。

鄂伦泰临死前那句“奉郡王之命”,像一道阴魂不散的鬼影,始终贴着他耳边转;

而他在宗人府里失口说出的那句“皇上平日太纵着你们父子”,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风一吹,便在他心上晃得发寒。

方才在宗人府中,他还能靠着满堂宗室强撑几分。

可此刻宫门越近,他便越怕。

那怕,不是怕福康安。

而是怕乾隆。

克勤郡王府那位辅国公一路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心里也明白,黑塔已死,恒谨昏迷,若在宗人府中还能咬住“富察·景铄杀人”四字不放,到了御前,乾隆只要追问一句“黑塔为何先对安成下黑手”,这桩事便再难收场。

礼亲王永恩半阖着眼,手中朝珠一颗一颗地捻过。

他看似平静,心中却也并不轻松。礼亲王一系与富察家积怨已久,今日原本是个压一压富察父子锋芒的好机会。可谁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乾隆连夜召见这一步。

宗人府是宗室家法之地。

紫禁城却是皇权所在。

到了那里,谁也不能再只拿“祖宗体面”四个字压人。

郑亲王积哈纳骑马随行,坐得极稳。

乌尔恭阿跟在他旁边,几次欲言又止。积哈纳只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话。

今日乌尔恭阿遣人报信,已算在这一场混乱里替郑亲王府保住了一分清醒;方才在宗人府中,积哈纳又当堂让他把所见所闻说清楚,便等于把郑亲王府的态度摆在了证据一边。

余下的风浪,便不是乌尔恭阿这个年轻世子该轻易开口的了。

王拓依旧和乌什哈达二人双骑的马上,左肩伤处被夜风一吹,隐隐发痛。

福康安本欲让他坐轿,他却摇头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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