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雅席论和贯中西(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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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胥黎依言用筷子夹起雕菊入口,那雕菊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高汤香气,果然解腻,半晌方回过神来,连连摇头赞叹:
“太不可思议了!这般精巧的雕工,竟然只是用来摆盘?这简直是把艺术融进了每一口食物里。在我们英吉利,就算是王室的宴席,也不会在摆盘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王拓浅笑不语,目光扫过满桌菜品,抬手执起羹匙,先为三人各盛了一碗汤,汤碗是雍正年间的霁蓝釉白里碗,釉色莹润如宝石,碗底暗刻缠枝莲纹,透着低调的华贵。
那汤清澄如琥珀,不见半分油星,碗心卧着几茎嫩黄芽菜,正是开水白菜,菜心嫩黄如雀舌,在汤中轻轻舒展,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饭前先喝汤,是我华夏养生之道,”
王拓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
“这碗开水白菜,看似素净,却是席上第一道重头戏,也是最费心力的一道菜。”
少年轻轻搅动碗中汤汁,继续说道:
“开水白菜的典故,始于本朝宫廷,相传是当今圣上南巡时,江南厨师为迎合圣上口味,将寻常白菜精雕细琢,以顶级高汤吊制,做出这道清鲜极致的菜肴,后来传入民间,经致美斋主厨改良,才有了今日这滋味。这汤需以三年老母鸡两只、老鸭一只、金华火腿一方、猪前肘一个,一同入砂瓮,文火慢煨十二个时辰,待食材的鲜味尽数融于汤中,再以鸡茸、瘦肉茸反复扫汤滤清四次,滤去所有杂质,方得这般清澄如水,却鲜醇入骨的滋味。白菜只取菜心三寸嫩芯,以热汤反复浇淋,待菜心吸足汤汁,方才入碗,不添半点佐料,只取本味,这便是我华夏厨道‘大味至淡,返璞归真’的真意。”
沙勿略神父端起汤碗,用羹匙从里向外舀起一勺汤,低头轻啜,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茶汤清鲜直透肺腑,带着白菜的清甜与高汤的醇厚,在舌尖层层化开,他忍不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闭眼轻叹:
“哦,我的上帝,这简直是神迹!一颗普通的白菜,竟然能做出这般清鲜绝伦的滋味,华夏厨道的智慧,真是令人敬畏。”
王拓又执筷,为三人各舀了一羹匙文思豆腐,那豆腐盛于龙泉窑青釉刻花碗中,嫩脂般的豆腐被切作千丝万缕,细可穿针,根根分明,浮于澄澈清汤之上,配着几丝嫩笋尖、香菇丝与火腿末,宛如春日柳絮飘落在碧水之中,纤巧绝伦。
“这文思豆腐,源于本朝乾隆年间,相传是扬州一名叫文思的和尚所创,他潜心研究素食,将豆腐切丝,配高汤煨制,口感清鲜,后来传入京师,成为官府宴上的常见珍味。”
王拓缓缓讲解,讲解时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温和,不疾不徐,
“看似只是切丝,却需厨人静下心来,手稳刀准,刀刀均匀,非十年以上功力不能为,稍有不慎,便会碎成齑粉,失了这般纤巧之态。”
三人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专注地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