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老师，我们不走了，好不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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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宫墙，高大，压抑。

这座曾经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牢笼，他，终于要离开了。

柴宗训紧紧地跟着他，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一言不发。

他能感觉到，老师今天，很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老师，会像潘将军一样，说完“保重”，就再也不回来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御书房。

这里，也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案，和满墙的书架，还昭示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顾远走到书案后，在一排不起眼的雕花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

书案旁，那面厚重的，摆满了书籍的墙壁，竟然缓缓地，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仿佛积攒了百年腐朽气息的风，从洞口里，猛地吹了出来，让柴宗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到了。”

顾远松开柴宗训的手，指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

“从这里下去，一直走，不要回头。”

“大概走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看到光。那里，是城外的一口枯井。李筠将军，会派人在那里接应你。”

他蹲下身，与柴宗训平视，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记住，出去以后，不要说自己是皇帝，也不要说自己叫柴宗训。”

“你叫……狗蛋。”

“你爹娘，都死在了战乱里。你是一个人，逃出来的。”

“跟着李筠将军，去临安，找宋琪大人。他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他交代着，事无巨细。

仿佛一个即将远行的父亲，在叮嘱自己那不谙世事的孩子。

柴宗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即将决堤的湖泊，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老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顾远沉默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柔软的刀子，捅进了他那颗被系统和任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老师要留下来，当一个被烈火焚烧的丰碑？

告诉他，老师要用自己的死，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去一个你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不。

他不能。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在离开他之后，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于是，他笑了。

他强行调动起面部的肌肉，扯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他那双死水般的眼底。

“老师，要留下来，处理一点……收尾的工作。”

“你先走，老师，很快就来找你。”

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拙劣的谎言。

柴宗训，当然也不信。

他看着老师那温柔的笑，那笑意里，隐藏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决绝，他都看懂了。

他忽然，觉得好难过。

比知道自己要失去皇位，比知道国家要灭亡，还要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哇——”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顾远的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顾远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这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悍然撞在他冰封万里的心上。

不，不是撞。

是融化。

他那颗为了完成任务，早已被磨砺得比金刚石还要坚硬，比深渊还要冷寂的神魔之心，在这一刻，在这一声压抑着无限恐惧与依赖的哭声中，竟真的被撞出了一道细微的，却又致命的裂痕。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裂痕，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出来……是名为“不舍”的剧毒。

“老师……”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顾远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濡湿了他的衣襟。

“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我怕黑……我不要一个人走……”

“我们就留在这里，留在这御书房里，你给我讲故事，就像以前一样……我保证很乖，很安静，外面那些坏人，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童稚的，带着哭腔的祈求，像一把没有锋利刀刃的小锤子，一下，一下，不讲道理地，狠狠地敲在顾远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敲得他，生疼。

他抱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只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了计划之外的，名为“风暴”的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赴死”计划，原来不是天衣无缝的。

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而这个漏洞，此刻正抱着他的脖子，用温热的眼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他整颗冰冷的心，都彻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