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朕的臣子,都走了啊(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黎明,将至。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冰冷而绝望的鱼肚白,像一双垂死之人睁开的眼。
但开封城,却比永夜的任何时候,都要黑暗、死寂。
城外那震天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一头吞噬天地的巨兽,在发起致命一击前,那短暂而压抑的吸气。
冰冷的晨风卷过城头,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所有人都知道,当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敌人的雷霆总攻,就会开始。
而城内的迁徙,也进入了尾声。
玄德门密道口,那彻夜通明的火把,此刻已稀疏了许多。
最后一批负责殿后的禁军士兵,正将一些来不及运走的粮草和物资,沉默而飞快地搬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像一群在末日来临前,为巢穴储藏最后食粮的蚂蚁。
福宁殿。
那场最后的夜宴,留下的杯盘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
大殿里空空荡荡,几十根巨大的殿柱矗立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仅存的几盏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巨大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着,挣扎着,像是无数不愿离去的亡魂。
只剩下顾远,和柴宗训。
以及,一个个,前来与他做最后告别的,大周最后的臣子。
第一个来的,是宋琪。
他这个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时辰的中书令,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官袍的下摆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支撑着这具疲惫的躯壳。
他快步走到顾远面前,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名册,纸张的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卷曲,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陛下,这是此次南迁所有人员和物资的详细清单。”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共计官员及其家眷三百一十二户,一千二百四十三人。”
“宫女太监八百人。”
“各类工匠、大夫、学者三百七十人,其中,将作监的李春,把他那能造八牛弩的十三个关门弟子,一个不少的全带来了!”
“禁军及家眷五千户,一万八千人。”
“镇西军及家眷三千户,一万一千人。”
“合计,三万两千四百一十三人。”
“所携金银珠宝共计一百二十箱,粮食五十车,各类典籍、图纸、种子三百箱……陛下,臣斗胆,将司农寺库里最后三袋‘占城稻’的稻种,也一并带上了,此物耐旱早熟,或为南方立足之本!”
他报出了一连串精准的数字,那不仅仅是数字,那是顾远脑海中,一个文明得以延续的全部要素。
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他竟能在一夜之间,将所有的人员和物资,都统计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稻种都考虑到了。
这份能力,让顾远都为之侧目。
“很好。”
顾远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册,纸张的重量,仿佛是三万多条人命的重量。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t.“宋爱卿,辛苦了。”
他很自然地,用上了君主对臣子的称呼。
宋琪的身体,激动得微微一颤,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声“宋爱卿”中烟消云散。
他觉得,哪怕此刻立刻死去,也值了。
“为陛下分忧,为大周尽力,臣,万死不辞!”
他深深一揖,然后,从怀里,郑重地、用双手捧出了一件东西。
是传国玉玺。
“陛下,此乃国之重器,象征法统。还请陛下,贴身保管。”
顾远看着那方在烛火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玉玺,沉默了。
殿内的风更大了,吹得烛火明灭不定,那方玉玺在他眼中,也忽明忽暗。
他知道,宋琪的意思。
这是让他,把“皇帝”这个被强加的身份,彻底坐实。
从此,他不再是顾学士,而是大周的新君,是这三万多流亡者唯一的信仰和法理核心。
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接过了玉玺。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寒气,瞬间从掌心钻入骨髓。
而后,便是一股仿佛能压垮山岳的沉重。
在那一瞬间,顾远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方玉玺,而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呼吸。
他的眼前,恍惚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崖山之上,背负幼主纵身一跃的孤臣背影;煤山之上,血书“朕非亡国之君”的绝望帝王……无数王朝末路最沉重、最绝望的责任,此刻都凝于这方寸寒玉之上。
“去吧。”
他将玉玺收入怀中,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胸口,让他无比清醒。
他看着宋琪,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钧:“南下的路,还很长。朕,把这三万两千四百一十三人的身家性命,还有汉家的未来,都交给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宋琪再次重重一拜,眼中已含着热泪,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入了殿外无边的黑暗。
第二个来的,是韩通和李筠。
这两个铁塔般的武将,此刻,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兵士甲胄,脸上也用锅底灰涂得黑一道白一道,混在人群中,绝不起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