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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水闸上的数学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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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正在穿鞋,闻言头都没抬:“谁想说谁说去。李大人让我干的,我怕什么?”

周庸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像是确认了什么。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第七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苏州。胥江水势暴涨,上津桥闸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陈文强半夜被雷声惊醒,二话不说套上蓑衣就往外跑。陈乐天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雨里跑出去半里地了。

到了闸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水位比白天涨了将近四尺,浑浊的江水挟带着树枝和杂物,疯狂地拍打着闸门。老周头带着三个闸夫,正在拼死启闭闸门调节水位,但东侧的闸板已经被洪水冲出了一道裂缝,水柱从缝隙里喷射而出,在夜色中像一条白色的蛇。

“怎么回事?!”陈文强大吼。

“员外!”老周头的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那块闸板就是我跟您说的有暗裂的那块!白天还好好的,这水一冲,裂开了!”

陈文强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三天前他检查的时候,确实发现那块闸板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他当时用炭笔做了记号,嘱咐老周头这两天换掉。但备用的闸板还没做好,用的是拼接的新工艺,陈乐天还在试验榫卯的牢固度。

他犯了一个错。一个致命的错。

“乐天!”他回头冲身后的陈乐天喊,“你画的备用闸板呢?能不能顶上去?”

陈乐天脸色煞白,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爹,只做了一半,榫头还没刨光——”

“一半也得顶!”陈文强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现在不是讲救的时候。先堵住再说!”

父子俩带着工匠们冲进暴雨里。备用闸板是半成品,榫头确实没刨光,但胜在用的是干透的老榆木,比原来的闸板结实得多。几个人合力把它抬到闸口,对准位置,硬生生地砸了进去。

那一刻,陈文强的手被木刺扎得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块闸板上——它能不能扛住?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断裂?

闸板落位的一瞬间,整座水闸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老人在叹息。那道喷射的水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了。

雨还在下,但闸稳住了。

陈文强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乐天蹲在他旁边,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老周头走过来,看了看稳住的闸,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陈家父子,老泪纵横。

“员外,您这是救了下游几千亩田啊。”

陈文强没说话。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扎着的木刺,忽然笑了。

“老周头,”他哑着嗓子说,“明天给我找块好木头,我要给这座闸立块碑。”

“啥碑?”

“‘陈文强差点翻车碑’。刻上——雍正六年四月廿五,煤商陈氏父子,险些因一块破闸板淹了半个苏州。特立此碑,以儆效尤。”

老周头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雨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天亮了。

雨停了,胥江的水位开始回落。苏州城从睡梦中醒来,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昨夜在城西的上津桥闸,一个煤商和他儿子,用一块只做了一半的闸板,堵住了一场可能的水患。

陈文强坐在闸墩上,望着逐渐平静的江面。陈乐天靠在父亲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刨子。父子俩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像两个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水鬼。

“乐天,”陈文强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当年在煤矿上,咱们也有今天这本事,能少死多少人?”

陈乐天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煤矿透水事故后那些家属的哭声,想起那些永远埋在井下的工友。那些记忆像煤灰一样,嵌在他生命的缝隙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爹,”他的声音很轻,“咱们现在做的事,就是在还债。”

陈文强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不知什么时候揣的,居然没被水泡透。他拧开盖子,先往江里倒了一半,剩下的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儿子。

“敬他们。”他说。

陈乐天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像火烧一样,却烧不掉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

远处,晨雾中传来寒山寺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悠远而绵长,像是在给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一起超度。

陈乐天忽然想起一件事:“爹,董大人今天还来吗?”

“来。”陈文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他是官,咱们是商。该他拿的功劳,一分不少给他。但该咱们做的事,也一件不能少做。”

“您就不怕他抢功?”

“抢?”陈文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了太多风雨之后才有的通透,“乐天,你记住,在这年头,功劳有时候是毒药。董其昌想抢,就让他抢。咱们要的不是名,是实。”

他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苏州城郭:“等这五座闸修好了,李卫看到的是咱们的本事,商号看到的是咱们的信誉,百姓看到的是咱们的心。这三样东西,姓董的抢不走。”

陈乐天望着父亲的脸。晨光中,那张被煤灰和风雨侵蚀得粗糙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精明,不是算计,而是一种——笃定。

“走吧,”陈文强迈开步子,“回去换身衣裳,下午还有三座闸要查。”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儿子:“对了,你那个榫卯结构,今天必须弄出来。下次再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我不想再用半成品。”

陈乐天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刨子,忽然觉得,这把从煤矿带到清朝的旧工具,似乎有了新的重量。

就在父子俩转身离开的时候,陈乐天的余光瞥见闸墩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截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晨雾深处。

那是谁?

他来不及多想,父亲已经走远了。他加快脚步追上去,但那截青色衣角,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头。

——而此刻,在胥江对岸的一艘乌篷船上,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他转过头,对船舱里坐着的人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主子,苏州的事,有变数了。”

舱里的人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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