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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火与残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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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响过一轮时,江宁织造府后院的梧桐树上,忽然落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陈浩然正伏在书案前抄录一份《诗经》讲义,笔尖悬在“鸱鸮鸱鸮”四字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抬头望向窗外,那只乌鸦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开口说话。

他在曹家坐馆已近两年,早已习惯了这座府邸里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那种感觉就像穿了一件刚浆洗过的绸衫,表面光鲜,领口却时时刻刻勒着喉咙。但今夜不同。今夜整座府邸安静得如同坟墓,连更夫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陈浩然知道为什么。

三日前的傍晚,一队内务府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入了江宁城,没有鸣锣开道,没有地方官员迎接,像是夜行衣上的一根刺,扎进了这座丝绸之府的软肋。领头的是内务府郎中胡凤翥,此人有个外号叫“胡半城”——据说他查抄半座城池的家产,自己便能从中吞没一半。他来江宁做什么,整座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敢说破。

曹頫已经三天没有出书房了。

陈浩然放下笔,将那张写了“鸱鸮”二字的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他来曹家,原本只是为了寻一个容身之所,靠着自己那点从历史课本上捡来的“先见之明”,小心翼翼地替曹頫避开几处暗礁。他提醒过漕运的账目要做得滴水不漏,提醒过去年进京送龙袍的差事最好称病推掉,提醒过织造局里那几个眼线密布的书办不可轻信。

曹頫听进去了大半,却唯独没有听进去最关键的一句——

“大人,今年端午之前,无论如何要将亏空的账目抹平。哪怕变卖私产,也要填上。”

曹頫当时苦笑了一声,指着满院子的织机说:“陈先生,这织造府上上下下三百余口人,每日张嘴就是三石粮。江宁知府、苏州织造、两江总督,哪一尊菩萨不要供?我便是把祖宅拆了卖砖,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陈浩然想说,窟窿填不满,便只能填人了。但他不能说。他只是一个教书先生,教曹頫的幼子读《三字经》和《千字文》。他说出这种话,不是先见之明,而是妖言惑众。

此刻,那只乌鸦忽然振翅飞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像是一块黑布被人撕裂。紧接着,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正门,是角门。角门是办丧事和接密旨时才会开的门。

陈浩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砖上发出轰然巨响。他没有扶椅子,而是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道缝。

月光下,管家曹福提着灯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回廊那头冲过来。他的帽子不知掉到了哪里,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像是一蓬被风吹乱的芦花。他跑过陈浩然的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灯笼的光从下方照上去,将曹福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如同沟壑。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曹伯?”陈浩然压低声音唤道。

曹福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哑着嗓子说:“陈先生,朝廷来人了。说咱们家……亏空织造库银,要抄家。”

他说“抄家”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像是在说“起风了”。

陈浩然攥紧了门框。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却不知道来得这样快。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曹家被抄应该是在雍正五年的年底,或是六年年初。现在还是雍正五年的暮春,比史书上记载的早了将近一年。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而他,就是那只蝴蝶。

陈浩然没有问“为什么”或是“怎么会”。曹福见他神色镇定,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截浮木。

“陈先生,老爷他……老爷他把自己关在祠堂里,谁来也不开门。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慌了神,少奶奶们只知道哭。胡郎中的人已经封了前后门,账房和库房都被贴了封条。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他在曹家两年,不是白待的。他摸清了这座府邸的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夹墙、每一个可以藏东西的角落。更重要的是,他从父亲陈文强的来信中,已经得知李卫那边收到了风声——朝廷要对江宁织造动手了。

李卫在半个月前通过陈家的商号渠道,给陈浩然递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风急浪高,早做打算。”

陈浩然当时就明白了。他给父亲回了一封信,信中说“学生学业未成,不忍半途而废”,实际上是告诉陈文强:他不能走。他要留在曹家,不是为了讲义气,而是因为——曹雪芹。

那个孩子,今年才十一岁。

陈浩然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轨迹,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红楼梦》因为曹家提前被抄而胎死腹中,那他穿越到清朝这两百多年,就白来了。

“曹伯,”陈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现在胡凤翥的人只是封了门,还没有开始抄检。按照规矩,抄家之前要先清点人口、造册登记,这个过程至少要到明天天亮。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看向曹福的眼睛。

“我们还有几个时辰。”

曹福茫然地眨着眼睛,显然不明白“几个时辰”能做什么。

陈浩然没有解释,而是从袖中掏出那张揉皱的纸,塞进曹福手里。“你去找二少爷,让他把这个交给他大哥。告诉他,祠堂东墙第三块砖书——原本我已经烧了。让他把那些文书取出来,连夜送到……”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说出一个名字:“送到城南观音庵,交给静慧师太。就说‘陈先生让送的’。”

曹福攥着纸团,手抖得像筛糠。“观音庵?可、可那是……”

“照做就是。”陈浩然按住他的肩膀,“曹伯,你在曹家四十年,这是你最后一次替主家办事了。办好了,曹家将来还能有条退路。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曹福已经明白了。

老人将纸团塞进贴身的中衣里,转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浩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他赌的是曹家人不会全部被杀——事实上,历史上的曹家虽然被抄,但曹頫只是被枷号示众,曹雪芹流落北京西山,依然活了下来,依然写出了那部旷世奇书。但那是原来的历史。现在有了他这个变数,他必须确保曹家的藏书、文稿、尤其是曹頫这些年零零散散写下的那些关于家族旧事的笔记,能够保存下来。

那些笔记,就是《石头记》的胚胎。

陈浩然从床底拖出一个藤箱,打开锁扣,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十册手抄本——不是他的,是曹頫的。这两年里,曹頫每次写完新的章节,都会拿给陈浩然看,说是“请先生品评品评”。一开始陈浩然诚惶诚恐,后来他渐渐明白,曹頫需要的不是品评,而是一个安全的听众——一个不会出卖他、不会嘲笑他、也不会把这些文字传出去的听众。

陈浩然一篇一篇地翻看那些手稿。比起后世流传的《红楼梦》,这些早期的稿子还很粗糙,人物名字也还没有完全定型——贾宝玉在这里还叫“曹沾”,林黛玉还叫“林黛玉”,但那颗跳动着的、不甘被世俗淹没的灵魂,已经透过纸背扑面而来。

他将所有手稿放进藤箱,又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盖在上面,做出一副“仓皇收拾行李”的模样。然后他打开后窗,将藤箱藏在窗外屋檐下的一个凹槽里——那是他半年前就勘察好的位置,上面盖着一块与屋顶同色的油布。

做完这一切,陈浩然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前院隐隐传来哭声,是女眷们的声音,压抑而凄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是曹頫的声音——他从祠堂里出来了,正在和胡凤翥的人交涉,声音嘶哑,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有一种绝望的镇定,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必死的人,反而不再害怕。

陈浩然闭上眼睛,想起了祖父陈元生的话。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不久,陈元生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说:“浩然,你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下一句是什么吗?”

陈浩然想了想,说:“是‘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陈元生摇了摇头,笑着说:“下一句是——‘然墙倒时,须扶一把’。”

“祖父自己编的?”

“我祖父的祖父编的。”陈元生的眼睛里有一种陈浩然从未见过的光芒,“咱们陈家能在晋商里立住脚,靠的不是精明,是四个字——不弃故旧。”

此刻,陈浩然在黑暗中苦笑了一声。

祖父,您说的故旧,是那些在生意上帮过咱们的人。可我这个“故旧”,是要保一部书、保一个孩子、保一个家族最后的文脉。

这算不算“扶一把”?

天将破晓时,前院的喧哗声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有条理的嘈杂——脚步声、翻箱倒柜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呵斥声。胡凤翥的人开始动手了。

陈浩然推开房门,沿着回廊向前院走去。他没有刻意躲藏,也没有刻意张扬,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被惊动后,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两个内务府的差役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着朴素、面容清瘦,不像是曹家的亲眷,便挥了挥手让他靠边站着。陈浩然顺从地站到廊下,冷眼旁观。

院中景象,触目惊心。

曹家的家具、字画、瓷器、绸缎,被一件一件地从屋里搬出来,堆在院中。几个账房先生蹲在廊下,手里捧着账本,脸色惨白如纸。胡凤翥本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时不时从牙缝里剔出点什么,随手弹在地上。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笑起来时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陈浩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此人像极了一种动物——鳖。看着笨拙迟缓,咬住了就绝不松口。

曹頫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石青褂子皱巴巴的,像是穿着它睡了好几夜。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身后站着他的两个儿子——曹顒和曹颀,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如土,嘴唇发青。

“胡大人,”曹頫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曹家三代织造,历经三朝,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库银亏空,确有此事,但那是历年积弊,并非我曹頫一人侵吞。大人要将此事上奏朝廷,曹某无话可说。但求大人开恩,容我家人暂居旧宅,待朝廷查清账目——”

胡凤翥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曹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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