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生死托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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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妈,今天吃什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你爸说话去。你爸难得回来一趟。”王菊花把他往外推。
“那我帮您剥蒜。”吴语不听,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吴良友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哭着喊着要买耐克鞋的小屁孩了,而是一个知道心疼父母、知道为自己前途打算的成年人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母亲做的红烧肉——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用冰糖炒了糖色,加了八角、桂皮、香叶,用小火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肉皮晶莹剔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每一道菜都是吴良友爱吃的,都是母亲和妻子的心意。
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在省城是不是又吃泡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泡面没有营养,吃多了伤胃。”
“妈,我没吃泡面。单位食堂挺好的。”
吴良友埋头吃着,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红烧肉的味道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
这个味道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每次考试考好了,母亲就做红烧肉;每次从学校回家,母亲也做红烧肉。
这道菜是他和家之间的纽带,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
王菊花坐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每次都这样,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像在说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吴语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吴良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吴良友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吃东西的样子,跟我同学他爸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在跟您抢一样。”吴语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吴良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现在学会调侃他爹了。
吃完饭,吴语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王菊花想拦,被他一句“妈您歇着吧”堵了回去。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婆婆和媳妇吵得不可开交。
但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看。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她的腰比从前粗了一些,但手感还是熟悉的。
“良友,你到底要去哪里?”
王菊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能说。说了你会有危险。”吴良友的声音也很轻。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普通的出差。在办公室里开会、看文件、写报告,跟在这里一样。”
“你骗人。”王菊花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眼睛里噙着泪花。
“你每次说‘普通的工作’的时候,都是在骗我。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查黑石,差点被人撞死在高速公路上。上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杨柳镇,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良友,你能不能不要骗我?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是你老婆,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
吴良友沉默了。
他看着王菊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担忧。
他很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幽灵”,告诉她专案组,告诉她缅甸,告诉她沈红。
但他不能。
告诉了她,就等于把她也卷了进来。
上一次王菊花被绑架,已经让他后悔终身。
如果她再出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菊花,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答应妈的事,也答应你。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逛街、买菜、看电视,哪儿也不去。”
王菊花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丝认命。
最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嫁给你二十年,还不了解你?你爸是矿工,你是官迷,你们老吴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折腾的劲儿。”
吴良友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王菊花说得对,他确实闲不下来。
但他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良心。
父亲在矿上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黑心矿主,见过太多被欺压的矿工。
父亲常说:“良友,你要是以后当了官,一定要给老百姓做主。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夜深了,王菊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心。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那道光痕发呆。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王菊花、吴语的合影,三年前在江源的一个公园里拍的。
那时候吴语还是个高中生,穿着校服,个子刚到王菊花的耳朵,脸上还有婴儿肥。
王菊花站在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皱纹,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十岁。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吴语发来的微信:“爸,我明天一早回学校。您出差注意安全,别太拼。我妈和奶奶有我呢。”
吴良友看着这条微信,心里一暖。
他回复道:“好。你好好学习,别分心。家里的事有我。”
“嗯。您早点睡。”
吴良友放下手机,掐灭烟头,起身回了卧室。
王菊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良友”,又睡了过去。
他轻轻躺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
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幽灵”、缅甸、沈红——这些词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赖在他脑子里不肯走。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沉默而坚定。
吴良友看着窗外的灯光,心里却想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她在哪?她还活着吗?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夜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要去缅甸,要去把她找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另一头的某个房间里,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
她的手里握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出的短信:“吴良友,别来找我。这里太危险了。”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删除了它。
她不能让他来。
来了就是送死。她一个人就够了。
她关上手机,拉上窗帘,消失在黑暗中。